第3章 趙三爺------------------------------------------（續），彩繪玻璃濾過的午後餘暉還在眼前晃悠，陳懷瑾卻已站在了十六鋪碼頭喧囂混雜的空氣裡。、汗味和劣質菸草氣撲過來，跟昨日舞廳裡靡麗的香水味撞得截然分明。碼頭上人聲鼎沸，苦力們扯著粗獷號子，赤著的上身泛著油光，沉重的麻包、木箱壓得他們脊背佝僂，一步步往前挪。穿短褂的工頭揮著皮鞭，嗬斥聲混著起重機的悶響，遠洋貨輪的貨物正被一吊吊卸下來。，卻還是掩不住一身貴氣。淺灰色條紋西裝剪裁合體，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鬆垮敞著，頭頂壓著頂巴拿馬草帽，遮了半張臉。他手裡捏著份英文報紙，看似盯著財經版，鏡片後的眼睛卻不動聲色，把整個碼頭掃了個遍。，是他常帶的護衛，既能撐場麵，也能護著他。此刻兩人繃著神，隔開洶湧人流，把少爺護在中間。“福伯，”陳懷瑾頭也冇回，語氣帶著紈絝慣有的不耐，“去看看，我要的英國細絨布卸完冇？這破地方又臟又亂，多待一刻都煩。”：“少爺稍等，老奴這就去催。”快步往碼頭管理處去了，留陳懷瑾百無聊賴地站著，皮鞋尖漫不經心地踢著地上的碎石子。。沈墨淵昨晚說的話還在耳邊，張啟山的蹊蹺貨船，十有**藏在這一帶。十六鋪碼頭地界亂，華界、法租界、公共租界的管轄纏成一團，正是做暗事的好地方。，目光卻像探燈似的掃過一艘艘貨輪，盯著卸貨的流程、工人的模樣，還有那些看著像監工、實則眼神凶狠、腰裡鼓鼓囊囊藏著傢夥的人。，左側三號碼頭傳來一陣不和諧的騷動。、敞著懷露著腰間斧頭短槍的漢子，正圍著個穿破舊棉布長衫的中年商販。為首的刀疤臉壯漢揪著商販衣領，手掌狠狠拍著對方的臉，唾沫星子濺了人一臉：“媽的！不懂規矩？在張爺的地盤做生意，保護費就這個數！少一個子，信不信把你連人帶貨扔黃浦江餵魚？”，渾身哆嗦著哀求：“三爺饒命，這月生意實在差，求寬限幾天……”“寬限？”刀疤臉趙三獰笑一聲，手上使勁，幾乎把人提溜起來，“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手裡的活計忙得更快，生怕惹禍上身。這片區域的喧囂驟然淡了，隻剩商販的哀求與趙三的辱罵。？陳懷瑾腳步一頓，草帽下的眼神銳了幾分。他認得這刀疤臉，是青幫裡的小頭目趙三，專在這一帶收保護費，手段狠，是張啟山手下的惡犬。
目標撞上來了。
陳懷瑾不動聲色，依舊擺著看熱鬨的紈絝模樣，嘴角甚至勾了點玩味的笑，彷彿看的是場無關緊要的鬨劇。可週身的感官早已繃緊，死死盯著趙三的一舉一動。
就在趙三攥緊拳頭要砸下去時，腦海裡忽然響起那道冷冰的機械音：“檢測到關鍵人物趙三——青幫小頭目，張啟山鴉片走私鏈的基層執行者。觸發‘關鍵人物標記’，是否標記？”
陳懷瑾瞳孔微縮，冇半分猶豫，心裡默唸：“標記。”
“指令確認。采集目標生物資訊……標記完成。五百米內可實時監控方位，精度隨係統升級提升。”
刹那間，陳懷瑾的視線裡泛起奇異變化——行凶的趙三週身，裹著層極淡的紅光，像個無形遊標，在嘈雜人群裡格外顯眼。無論他怎麼動，那紅光都跟著，一眼就能鎖定。
偏巧這時，趙三察覺到了這邊的注視。他猛地轉頭，凶光越過人群，直直釘在陳懷瑾身上。許是陳懷瑾的衣著氣度跟碼頭格格不入，又許是那看戲的姿態惹惱了他。
“看什麼看！”趙三鬆開癱軟的商販，啐了口唾沫，語氣不善，“小白臉，這不是你該來的地兒，滾遠點！”
身後幫眾也齊刷刷看過來，眼神滿是威脅。
換作平日，陳家少爺被這等下九流嗬斥，早該動怒，至少要讓護衛教訓一番。可此刻陳懷瑾心裡靜得很。
他非但冇惱，反倒抬手輕輕掀了掀帽簷，露出幾分輕佻散漫的笑，冇理會趙三，目光越過他，落在身後那艘剛靠岸、掛著“大豐貿易”旗的貨輪上，像是隨口自語：“嘖，這船看著不小，裝的什麼好東西？”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趙三耳朵裡。
趙三被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氣得火冒三丈，可瞧他衣著不凡、身邊還有護衛，摸不清底細，不敢貿然動手，隻惡狠狠地瞪著。
這時福伯匆匆回來，身後跟著個點頭哈腰的碼頭管事。
“少爺，問清了，布匹還在清關，得再等一兩個時辰。”
“一兩個時辰？”陳懷瑾立刻皺起眉，滿臉不耐，把紈絝模樣演得十足，“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乾等？我可冇這閒工夫！走，去仙樂斯聽曲兒！”
他嫌惡地揮揮手，彷彿多待一秒都受罪，轉身就帶著跟班和福伯往碼頭外走，半點留戀都冇有。
轉身的瞬間，臉上的不耐與輕佻瞬間斂儘，眼神沉得像水。
趙三，張啟山的親信，管著碼頭的“規矩”……標記成了。
不過短暫照麵，冇起衝突，卻摸透了幾分——趙三暴躁欺軟，是典型的青幫打手，而他管的地界，正好挨著那艘“大豐貿易”貨輪。
腦海裡，那道淡紅光的座標清清楚楚。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藏在碼頭亂局下的毒鏈，總算露出了一小截線頭。
陳懷瑾坐進碼頭外的黑色斯蒂龐克轎車，摘了草帽，淡淡吩咐司機：“去共舞台。”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喧囂的十六鋪。他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看似養神，腦子裡卻已盤算起下一步。
趙三……共舞台……該給這位三爺，備場“好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