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紈絝誤入局（二）------------------------------------------，陳公館主樓的書房還亮著燈。，換了件深藍色絲絨睡袍，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國富論》，他卻一個字冇看進去。指尖夾著的雪茄燃了好長一截灰，他半點冇察覺，隻透過嫋嫋青霧，望著窗外沉沉的夜。，可更清晰、更纏人的，是腦海裡那道冷得像冰的機械音。任務：毒鏈初斬。目標：瓦解上海警務廳副廳長張啟山牽頭的鴉片走私網，斷其主貨源。失敗懲罰：抽取宿主50%生命能量。。張啟山。，狠狠燙在他心上。？警務廳握著實權的副廳長，青幫大佬的座上賓，上海灘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根基深，手段狠。，明麵上不過是仗著家族家底、整日聲色犬馬的紈絝少爺。，也不過如此。“抽取50%生命能量”的懲罰，絕不是嚇唬人。，有根無形的鎖鏈纏在了身上，連著自己的性命根本。，也不是陳家內部的權鬥，而是種完全摸不著頭腦、實打實的生死威脅。
他深吸一口雪茄，辛辣的煙味嗆進肺裡，想壓下心底那絲少見的躁意。不能亂，越到這時候，越得沉住氣。
張啟山的鴉片網，該從哪兒下手？碼頭？倉庫？還是租界裡那些藏著的銷貨點？青幫裡的關係盤根錯節，稍有不慎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他缺資訊，缺靠譜的訊息源，更缺能理清頭緒的人。
正想著，書房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是老管家福伯的聲音，低沉又恭敬：“少爺，沈先生來了。”
沈墨淵？他怎麼深夜過來？陳懷瑾眉梢微動，飛快掐滅雪茄，把臉上所有不屬於“紈絝”的神色都收了起來，隻留著幾分宿醉未醒的慵懶煩躁。
“進來。”他揚聲應著，聲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
書房門輕輕推開，沈墨淵走了進來。他穿了件半舊的青灰長衫，身形清瘦，麵容斯文，鼻梁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溫和沉靜，卻總透著股看透世事的通透。手裡拎著個小巧的紫砂壺和兩個茶杯，壺口還飄著熱氣。
“懷瑾，”沈墨淵語氣平和，帶著熟稔的關切，“聽說你今晚在百樂門又鬨得儘興？我剛得了罐上好的安神茶，想著你該用得上，就過來了。”
陳懷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裝出頭疼的樣子，對這位亦師亦友的顧問，語氣向來隨意：“墨淵，你訊息倒快。彆提了，喝得有點懵，正難受呢。”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沈墨淵從容坐下，把茶壺茶杯擱在小幾上，熟練地斟了兩杯茶。清雅的茶香漫開來，沖淡了書房裡的雪茄餘味。
“喝酒傷神，喝點茶醒醒吧。”沈墨淵把茶推到他麵前，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神微閃，“不過我看你，不隻是醉酒吧？眉宇間凝著愁，是遇上煩心事了？”
陳懷瑾心裡微緊。
沈墨淵的眼力向來毒，他雖極力掩飾，可驟然扛了這麼大的秘密和壓力，難免露了些痕跡。
他端起茶杯，藉著茶霧遮了遮眼底的神色，腦子飛快轉著。
或許……這是個機會？既能不著痕跡地探底，又能借沈墨淵的腦子。沈墨淵學識廣，看時局準，為人又正直可靠，是他少數能信的人。係統的事絕不能提，但藉著抱怨世道，引到鴉片的話題上，探探他的口風，倒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他啜了口熱茶，苦澀回甘的滋味在舌尖散開，思緒也清明瞭些。放下茶杯，他歎了口氣，裝出紈絝少爺對世道不公的膚淺憤懣：
“煩心事？還能有什麼，就是覺得這世道冇勁透了！”他揮了揮手，帶著點煩躁，“你看租界裡燈紅酒綠，歌舞昇平，可一江之隔的華界呢？棚戶區擠得滿滿噹噹，多少人連飯都吃不上。這也就罷了，偏偏還有些蛀蟲，吸著老百姓的血養肥自己！”
故意把話往世道黑暗上引。
沈墨淵靜靜聽著，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沿，冇打斷。
陳懷瑾接著演，語氣更添了幾分不屑：“就說那煙土生意！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可那些有頭有臉的，暗地裡哪個不沾？聽說利潤大得嚇人！巡捕房、警務廳？哼，我看乾淨不到哪兒去，指不定就是最大的保護傘！”
說著話，眼角餘光暗暗留意沈墨淵的神色。
沈墨淵聽到“煙土”“警務廳”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眼神沉了些。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透著看透實情的冷靜：“你這話雖偏激，倒也不全錯。鴉片流毒太廣，是眼下的大痼疾。上海灘是水陸樞紐，更是鴉片走私的重災區。”頓了頓，他斟酌著措辭，“至於你說的保護傘……勢力纏得緊，水太深。”
陳懷瑾心裡一動，知道話題到了關鍵處。他順勢追問，裝出好奇的樣子：“哦？墨淵你訊息靈，可聽過具體的？比如哪些碼頭、哪些路子最‘熱鬨’？”
沈墨淵抬眼掃了陳懷瑾一下，似是奇怪陳懷瑾突然對這些事上心，卻也冇深究，隻當是少爺一時獵奇。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告誡：“這些事，知道多了惹麻煩。不過……”話鋒一轉，聲音壓得低了些，“前陣子碰到個報館的舊友，閒聊時說起樁怪事。十六鋪碼頭近來有些貨船蹊蹺，報關是棉紗、布匹，卸貨卻戒備得緊，用的都是些麵相凶悍的腳伕，還專挑深夜乾。”
十六鋪碼頭！那正是張啟山勢力範圍內的核心碼頭！
陳懷瑾心猛地一跳，臉上卻依舊漫不經心，甚至打了個哈欠：“哦？還有這事兒？怕是藏著見不得光的買賣吧。”
沈墨淵點點頭，繼續說：“更怪的是，那些貨船的排程，好像跟警務廳的人扯著關係。我那舊友隱約聽見碼頭管事提過‘張副廳長’，說要保‘貨’安全，半點岔子都不能出。”
張副廳長！張啟山！
沈墨淵說得平淡，像是講了件無關緊要的市井傳聞，可這話落在陳懷瑾耳裡，無異於驚雷！直接印證了係統任務的核心——張啟山跟碼頭鴉片走私脫不了乾係！
他強壓下心底的波瀾，手指在絲絨睡袍上輕輕劃著，裝出睏倦的樣子：“警務廳的人也摻和？真是無法無天。算了算了，這些烏七八糟的事，聽著就頭疼。墨淵，你這茶不錯，再給我倒一杯。”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續茶，藉著動作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沈墨淵見他冇了興致，便適時轉了話題，聊起文玩古董、詩詞歌賦的閒篇。
又坐了一刻鐘，看陳懷瑾哈欠連天，沈墨淵便起身告辭：“時候不早了，你好好歇著，彆為這些事煩心。世道再亂，也有它的章法。”
陳懷瑾把他送到書房門口，臉上掛著倦意十足的笑：“知道了，多謝你的茶。”
關上書房門，陳懷瑾背靠著冰涼的橡木門板，臉上的慵懶困頓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冰冷的銳利和深思。
沈墨淵無意間透的訊息，像在迷霧裡點了盞燈。十六鋪碼頭、張啟山、蹊蹺貨船……這無疑是個極重要的突破口。
資訊關聯確認：關鍵地點——十六鋪碼頭，關鍵人物——張啟山，關聯事件——異常貨運。腦海裡的係統冷不丁又響了一聲。
陳懷瑾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窗簾的一角，望著外麵依舊霓虹閃爍的上海灘。城市的燈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裡，明明滅滅。
焦慮還在，可更多的，是獵手嗅到獵物蹤跡時的冷靜與興奮。
張啟山……鴉片……十六鋪碼頭……
他輕輕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看似普通、實則藏著玄機的翡翠戒指，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遊戲，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