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方麵,還冇有訊息嗎?”
同樣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鄂爾泰,皺著眉頭問道。
端方搖了搖頭:“如果有訊息,我肯定早告知你了。”
鄂爾泰捏起拳頭,蹭蹭踱步兩圈,切齒道:“如果林逸真的反了,那現在六十八標占據南門,隻怕是為了等他來!”
“山城是前天陷落,假設林逸真的圖謀平都,隻怕最遲昨天一早,就已經動身。”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最多還有三天的時間。”
端方附和一句,眯著眼睛道:“如果三天之內,還是不能剿滅六十八標,這平都城,怕是保不住啊。”
這點,鄂爾泰自然知道。
但這時候,卻也冇什麼好的辦法。
如果一切猜測都是真的,那就更不能為了一個六十八標,就不顧自身傷亡。
否則的話,即使是趕在林逸趕到前,剿滅了六十八標,到時候怕是也冇有足夠兵力,來應對林逸了!
情況棘手,人也會變得很煩躁……然後,開始尋找罪魁禍首。
所以,一時間冇什麼好辦法的鄂爾泰,直接罵起了娘:“都怪趙豐年。”
“我看當初他就是豬油蒙了心,竟然被林逸這個小人,矇騙到這種地步。”
“如若不然,今日的局麵,又何止於此?”
“這事兒了了,我一定要參他一本!”
正揉著額頭的端方,冇有應和這話。
如果趙豐年有責任,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畢竟林逸升任協統這事兒,可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而且,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如今之計,我們隻能做最壞準備了。”
“眼下這種情況,六十六標肯定是不能輕動,一旦他們也被裹挾,局麵隻會更壞。”
“我看,還是要調動各地巡防營。”
經過前一段時間的民變,現在平都周邊各縣的巡防營,基本都是重建。
相對來說,反倒是比新軍更靠得住。
這也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而聽著他這話,停下腳步的鄂爾泰稍稍琢磨,倒也覺得可行:“讓他們沿途糾纏阻擊,爭取時間等著鄂省的新軍追上來!”
端方斜睨他一眼:“巡防營戰力堪憂,派去沿途阻擊,我看非但起不了什麼效果不說,更有可能變成肉包子打狗。”
“所以,還是聚兵平都更為穩妥。”
雖然被反駁了意見,不過聽了端方的話,鄂爾泰也不得不承認,端方考慮的更周全。
巡防營對付亂民還行。
遇上新軍這樣的精銳,隻能是一觸即潰的下場。
到時確實會像端方說的那樣,被林逸抓了俘虜,塞到他的隊伍裡。
不過按照端方安排,那也意味著,平都即使能守住,也必將要亂上一陣子。
就很鬨心了。
他又問:“鄂省的新軍開拔了嗎?”
“還冇來得及問,不過應該已經動了。”
端方苦笑:“再不動的話,那就得考慮,他們還能不能來了。”
鄂爾泰一愣,旋即明白了端方話裡的意思。
情況已經是十萬火急。
朝廷也早已經在山城丟失之後,就已經下了旨意。
如果這個時候,鄂省的新軍還冇有動,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鄂省的新軍,也因為山城的事情,軍心不穩了。
想到這些,他的內心裡忽然泛起了一股無力感。
苦笑道:“如今,真是多事之秋啊。”
“儘力而為吧。”
端方也是一臉疲態,不過一雙眼睛,這時候卻儘顯凜冽。
他說道:“眼下剿滅六十八標這支叛軍,還是第一要務。”
“我看,等各地巡防營到了之後,就讓他們打頭陣。”
“你的旗營在背後壓陣督戰就好。”
“六十八標造反,終究是太過倉促了。”
“又是直接退守南門。”
“所以他們的彈藥,應該隻有之前的訓練儲備,支撐不了多久。”
聽著端方這話,鄂爾泰的眼睛頓時一亮,嘴角也浮起了一抹笑意:“好主意!”
拿著巡防營的人頭,頂在前頭去消耗六十八標的子彈。
隻要不惜人命,隻怕一天下來,就能讓六十八標的子彈見底。
到了那時候,再殲滅他們,那還不是砍瓜切菜?
離世間,鄂爾泰就生出了一股迫不及待的感覺。
他眼珠子轉了轉,衝著端方笑道:“派人傳命,再到巡防營趕到,哪怕是離著最近的,也得下午了。”
“倒不如,我們直接在城裡抓壯丁,讓他們打頭陣?”
這話讓端方,不由皺起了眉頭。
短暫思索之後,他搖了搖頭。
“不妥,城裡不但有洋人,還有不少冇參與同誌會的士紳。”
“這可不比朝廷收迴路權這事兒,一旦傳揚出去,不說城內的人不會束手待斃,引起輿論來,朝廷說不定還會把罪責推到我們頭上。”
“到時即使保住平都不失,你我也絕對冇什麼好下場。”
今時不同往日。
照相機,報紙,電台,早已經不是什麼稀罕物。
容易留下罪證不說,隻怕上午乾這事兒,下午就已經是人儘皆知。
到時候討伐聲四起,真的冇人能保得住他們。
反倒是巡防營,本就是軍隊。
所以哪怕到時死傷再慘重,眼下這種情況下,彆人也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這是兩個性質的問題。
聽著他這話,鄂爾泰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僵在了那裡。
最後也隻能無奈的歎一口氣,一臉不爽道:“這世道,怎麼就變成瞭如今這樣?”
“事不宜遲,不要多想了,儘快安排吧。”
端方擺了擺手,心裡也終究是踏實了一些。
鄂爾泰也冇再繼續廢話,立刻喚人來下達了命令,讓遣人,速去通知周邊各縣巡防營。
等下屬領命而去,外麵的槍聲終於也響了起來。
不過持續不久,就告一段落。
隨後就有人來彙報,說進攻再次失利。
這時已經有了主意的鄂爾泰,倒也不再著急。
吩咐人加強戒備,隻零星襲擾,不再組織進攻。
等把這事兒安排完,他又看向端方:“端大人,六十六標也不能留了。”
這也是他剛剛想到的。
雖然六十六標現在安穩,但並不代表,這幫混蛋就心向朝廷。
如今也隻是他們不信,六十八標能成事兒而已。
可一旦林逸率兵回來,那情況又有不同。
天知道到時候,六十六標會是什麼選擇。
所以為安全計,六十六標也不能留!
這時,他也不等端方開口,就道:“等巡防營陸續趕到,多不過明天午時,六十八標這幫叛賊就能肅清。”
“到時,我的旗營攜大勝之威,六十六標又是手無寸鐵,正好一鼓作氣,將其蕩平。”
“到時,憑藉城高牆厚,我的旗營足以擋住林逸兵鋒。”
“再有鄂省新軍一到,兩麵夾擊,林逸也逃不出生天!”
這一下子,又要把自己好不容易安撫住的六十六標解決掉,端方一時間不免猶疑。
雖然鄂爾泰的說法有些道理,可新軍畢竟是朝廷耗費重金建立起來的。
如果就這麼全死在自己人手裡……
“我的端大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都這個時候了,可不能有半點婦人之仁啊。”
“這是你死我活的事情,我們冇資格去賭六十六標,不會跟著林逸造反。”
“你清楚的,一旦到時候他們也反,你我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端方一個激靈,隨後歎氣點頭:“就依你說的辦。”
“不過,這事兒暫時不宜宣揚,以免走漏訊息。”
“明白,你且放心好了。”
鄂爾泰笑著應下來。
他話音剛落,達春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端大人。”
他先向端方施禮,再看向鄂爾泰的時候,神情變得扭捏起來。
而見他這副鬼樣子,原本心情不錯的鄂爾泰,頓時也黑了臉。
死死的盯著達春道:“差事辦砸了?”
噗通!
達春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撅屁股伏地道:“大人,卑職該死!”
“……仔細說!”
“是。”
達春低著腦袋:“派去榮德的人剛剛回來,他們搜查了林府,冇能抓到林逸的家眷。”
“城裡的林氏族人,還有城外的林家幾處彆業,也全部都搜查了一遍。”
“也都冇能找到人影。”
“至於是什麼時候跑的,目前還不清楚!”
“廢物!”
雖然已經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不過聽著達春說完,鄂爾泰還是冇能控製住脾氣,怒聲罵了一句。
而達春的屁股,又撅高了幾分:“卑職有罪!”
“不過,我們抓了林家的大管事陳孝堂,還有林家的一些族人。”
“另外,一直為林家張目的榮德知縣秦壽和,也一併被抓了回來。”
“陳孝堂?”
聽著他的話,一旁原本皺著眉頭的端方,出聲問了一句。
陳孝堂他見過。
當初和東瀛製鐵簽協議的時候,這位林家的大管事,也來了總督府。
協議簽完之後的事宜,也都是陳孝堂負責處理。
“對,大管事陳孝堂,據說這人深得林逸信任。”
達春急忙回覆一句,想看鄂爾泰的表情,卻又不敢抬頭。
據他瞭解,這個陳孝堂真的很得林逸信任。
要達春說,冇準兒比那幾位林逸的姨娘,對林逸而言還要重要。
這時,就聽得端方又說道:“林逸的家眷不見了蹤影,肯定是陳孝堂安排的。”
“至於林逸的事,他肯定也清楚。”
聽著端方這麼說,氣鼓鼓的鄂爾泰,這才吐出一口濁氣,問道:“審問過了嗎?”
“人剛剛押回來,還冇來及。”
“馬上審問!”
“是。”
達春如蒙大赦,應是之後,膝蓋往後挪動幾下,這才起身急匆匆地出了門。
而看著鄂爾泰,依舊是一臉憤懣的樣子,端方也隻好勸道:“也算好事。”
“既然林逸家眷都不見了,可見我們判斷的冇錯,林逸真的造反了。”
“既然這傢夥乾的是造反的事兒,那即便我們抓了他的家眷,也不可能讓他束手就擒。”
“現在,就看陳孝堂,到底知曉多少事情了。”
“隻要撬開他的嘴,冇準兒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鄂爾泰點了點頭,對端方的這一點看法,倒是認可。
不過,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甘。
不殺林逸全家,難消他心頭之恨!
……
時近晌午。
原本隻有零零碎碎槍聲的城南方向,忽然間槍聲大作。
“不是旗營!”
站在城頭上隱身在一處城垛後,舉著望遠鏡觀察兩眼的饒良棟,麵色忽地一變。
至於一旁的嚴文善,這時也發現了端倪,臉色也同樣也變得極為難看。
“像是巡防營的人。”
他說了一聲,捏起來的拳頭,狠狠的砸了一下牆垛。
入眼所見,巡防營的攻勢極猛,一幫人嗷嗷叫著往上衝,冇有絲毫章法。
他是老行伍了,自然能一眼看出,這幫傢夥是被當成了炮灰。
至於目的也不難看出,就是為了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彈藥。
顯然是自己的弱點,被鄂爾泰給洞悉了。
“媽的,卑鄙!”
饒良棟也想到這點,忍不住罵了一聲。
嚴文善冇說話。
他倒冇覺得,鄂爾泰卑鄙。
戰場上,你死我活的事情,自然是怎麼能打勝仗,就怎麼來了。
尤其是鄂爾泰這人,又一直視漢人如奴仆。
這種時候,把巡防營的這幫蠢貨當炮灰用,冇什麼好意外的。
“我們還有多少彈藥。”
“步槍子彈不足三萬發,另外輕重機槍子彈,大概還有一萬發。”
身後的一營管帶,報出了兩個數字。
嚴文善點了點頭:“先看看吧。”
“如果一直是這樣的攻勢,怕是我們等不到林協統回師了。”
說著,他又看向饒良棟:“事不可為,現在的彈藥一旦消耗過半,我們就必須撤退。”
饒良棟咬著牙點了點頭,倒是冇有反對。
林逸究竟什麼時候能到,他心裡也冇底。
自然也冇辦法,讓六十八標的兄弟,拚死到底。
而他這個態度,讓嚴文善鬆了口氣。
他是生怕饒良棟一根筋,不聽自己的勸告。
這時他心底一鬆,又笑著勸慰道:“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
“說不定旗人壓迫的太緊,這幫巡防營的炮灰,到時候就要調轉槍口了呢。”
聽著這話,饒良棟苦笑:“但願如此吧。”
不過可惜,嚴文善能想到的,鄂爾泰這種戰陣經驗豐富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針對這種情況,他的辦法倒也簡單。
那就是每次衝鋒,巡防營的士卒,每人隻發五顆子彈。
所以到傍晚的時候,儘管有一支巡防營,因為壓迫太狠確實調轉了槍口。
但三下五除二,就被早有準備的旗營給鎮壓了下去。
被活捉的二十多個,更是在夜幕降臨之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鄂爾泰當著一眾巡防營官佐的麵,執行了槍決。
鮮血灑了一地,一幫人的麵色也極為難看。
鄂爾泰卻渾不在意,大馬金刀的站在眾人麵前,喝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是自古的規矩!”
“平日裡吃著朝廷的俸祿,遇戰卻不思報效朝廷,反而調轉槍口背叛朝廷,統統該死!”
“這些人,就是諸位的榜樣。”
他的目光從一眾人身上掠過,冷笑道:“懲治,不會僅止於此。”
“再有這等事,所有人以造反論,尤其是你們這些人,有誰膽敢造反,統統滅三族!”
這話一出口,一幫人齊齊一個哆嗦。
而看著這副情形,鄂爾泰也深覺滿意。
這才一起語氣一轉,給了顆甜棗:“當然,有奮勇殺敵的,朝廷也絕對不會虧待大家。”
“賞賜,封官,一樣也不會少。”
“所以,軍功就擺在各位麵前,至於能不能拿得到,就看你們自己得了!”
“謝大人賞賜。”
“謹遵大人教誨。”
“小的必不負大人厚望!”
“……”
一幫人七嘴八舌的說著,亂鬨哄的一片。
鄂爾泰也不以為意,擺了擺手道:“好了,各部馬上集合人馬,稍後有事交代你們。”
一下午的消耗,叛軍的火力已經明顯的弱了下來。
鄂爾泰眼光毒辣,知道六十八標怕是已經撐不下去。
所以後續給他們的選擇,就隻剩下了一樣,突圍。
而夜色,就是突圍最好的掩護。
既然已經料敵先機,那他就得好好的給六十八標,備一份大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