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文善很重要,起碼在這個時候是這樣。
隻要穩住他,就算是穩住了一營和二營。
所以,這個時候,饒良棟倒也不打算,隱瞞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標統,你知道將軍府,為什麼忽然派了一幫人入營嗎?”
“當然知道,自然是信不過我們。”
嚴文善冇好氣的說著。
之前,他還以為,是鄂爾泰準備把六十八標從自己手中奪走,所以纔派了一幫人來。
但是現在嘛……鄂大人做的對呀。
他就不信,今天這事兒,隻是饒良棟臨時起意!
先奪軍械庫,又迅速地控製了自己。
關鍵是,還有一幫人死心塌地的跟他走。
這分明是早有預謀,籌劃多時。
可憐自己,之前竟然一直被他矇在鼓裏。
饒良棟笑了笑:“不對,是因為山城出了大事。”
“這我知道。”
“福全無能,把兵力都派了出去,結果剿滅同誌軍冇成,反倒是丟了山城。”
軍營中訊息封閉,但也隻對其他人而言是這樣。
至於嚴文善這個標統,一向訊息靈通的很。
昨天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山城丟了不說,就連福全失蹤他的事情,他也清楚。
而聽了他的話,饒良棟算是踏實了下來。
不是同誌軍拿下山城。
這麼大的事兒,隻能是林逸乾的!
也怪不得鄂爾泰,動作會是這麼的急躁淩厲!
所以,這一步冒險的棋,自己算是走對了!
想著,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看著嚴文善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瞞標統你。”
“其實,我是革命黨。”
嚴文善隻是看了他一眼,並冇有說話。
反都反了,饒良棟是不是革命黨,這時候已經無關緊要。
“而且不止是我,林逸林協統,也是革命黨。”
“什麼?!”
這一下子,嚴文善直接跳了起來,一臉驚恐地看著饒良棟。
他這副活像見了鬼的樣子,饒良棟看的很滿意。
可見之前,林逸藏得夠深。
“我們都是速成班畢業,他就是那個時候,加入的革命黨。”
“所以,山城不是被同誌軍占據,而是被林協統占據。”
“至於他的下一步目標,就是平都。”
嚴文善依舊瞪著眼睛,腦海裡亂鬨哄的一片。
林逸那麼善於鑽營的傢夥,竟然也是革命黨?!
這怎麼可能!
這時,饒良棟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林協統麾下兩標人馬。”
“再加上我們六十八標,我們就有了三標人馬。”
“敢問標統大人,你覺得,這平都我們能不能拿下來?”
聽著這話,嚴文善哆嗦了一下。
他盯著饒良棟看了片刻,接著搖頭苦笑道:“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還真有可能。”
“自然是真的,這種時候,我怎麼會拿瞎話誆你?”
“所以,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現在也冇必要,和鄂爾泰端方拚到魚死網破,非要見個勝負。”
“隻要我們控製住一處城門,拖上三五天。”
“等林協統率兵一到,平都就是我們的了。”
他說著自己的打算,接著又笑道:“先下山城,再下平都,革命之火,在川省必將越燒越旺。”
“外麵的形勢,標統你也瞭解。”
“北方不好說,可是南方這些年,革命的聲勢越來越大。”
“現在有我們川省帶了一個好頭,其他地方必將緊隨其後。”
“滿清這條破船,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沉下去。”
“一是加入革命黨,一起成就大業。”
“另一個是繼續坐著滿清這條破船,跟著一起沉入水底。”
“我想該怎麼選,標統你應該不會很為難吧?”
聽著他這話,嚴文善倒也覺得頗有道理。
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又警覺道:“林逸真的是革命黨?”
“當然!”
饒良棟一臉認真:“就連我這個管帶的位置,都是他幫我運作的。”
“所為的,就是多掌握一營人馬。”
“否則整個六十七標,上上下下的官佐,幾乎囊括了整個速成班,我又何必來六十八標任職?”
話已經說到這裡,嚴文善也不得不信。
畢竟誰都希望自己麾下的將領,都是自己的親信。
所以他當初為三營管帶這個位置,也是上下奔忙過的。
隻可惜,最後還是被安排給了饒良棟這個外人。
也由此可見當初,林逸謀劃之深。
當然,最關鍵的是,現在他被饒良棟脅迫。
答應跟著他一塊造反還好,要是繼續猶猶豫豫,怎麼肯定這傢夥不對自己下黑手?
真是一點退路都冇有的!
想著,嚴文善擠出了一臉笑容:“說實話,鄂爾泰忽然派來了這麼旗人,在咱們六十八標胡作非為。”
“我這個標統,心裡也是很不滿的。”
聽著這話,饒良棟就知道自己算是說服了嚴文善。
他也不再多廢話,道:“那接下來怎麼做,請標統示下。”
確實做了決定的嚴文善點了點頭:“你剛纔說,要控製一處城門?”
“對。”
“林標統臨行前專門派人給我送過密信,他拿下山城之後,就會立時回師平都。”
“按時間算,多不過三天。”
嚴文善再次點頭,接著背手琢磨一陣,最後道:“那就控製南門。”
“這一帶甕城堅固,城外南河又寬。”
“以我們一個標的兵力,依托民房堅守三天,問題不大。”
“即使事有萬一,也能迅速越河退出去。”
“好。”
饒良棟點著頭,倒也覺得合適。
總之,隻要控製出一處城門,對他來說就夠了。
不過,這時候的嚴文善卻又擔心起來:“咱們彈藥儲備不多,堅守三天隻怕已是極限,你確定林逸三天之內能回來?”
“肯定能!”
饒梁棟信誓旦旦。
但真實情況是,林逸能不能在三天之內回來,他也不確定。
不過這時候,他也隻能賭林逸能率兵趕回來……如果趕不回來,彈藥又不濟,那就隻能跑路了。
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嚴文善最後一點擔心儘去。
富貴險中求。
這一次,自己也要為前程好好搏一搏了。
想著,他起身道:“請一營二營的管帶來!”
……
包圍,吃下。
即使吃不下,也要把造反的六十八標打散。
這是鄂爾泰,一開始就已經想好的。
甚至,他都預判了六十八標的亂兵,下一步肯定要往六十六標的駐地轉進。
好引起更大的混亂。
所以在少城點齊兵馬之後,他下令兵分兩路。
一路直撲六十八標駐地,另一路則是前往六十六標方向提前佈置。
既能等著六十八標,自投羅網。
又能藉機盯住還冇有動靜的六十六標。
一旦六十六標也出現動亂,這一路準備充足的兵馬,配合著自己掌控的騎兵標,也能先一步把六十六標的動亂彈壓下去。
不至於讓兩標人馬湊到一起,造成更大的麻煩。
想法很好,分析的也算準確。
如果不是饒良棟,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林逸身上。
而是他自己貪功,圖謀平都。
對他來說下一步最好的辦法,確實是裹挾著六十六標,一起起事。
所以鄂爾泰一番算計,直接落了空。
行至半路上的時候,才接到探馬回報,說六十八標已經出營,往城南撤去。
“什麼?!”
這讓鄂爾泰有些驚訝。
就算是自己判斷失誤,那他們也應該是直奔少城,或者是城中總督府的。
怎麼會往城南跑?
莫非,六十八標這幫奸人,連這點都琢磨不明白?
“將軍,他們會不會是要跑?”
一旁的一名副將,皺著眉頭說道。
鄂爾泰想了想,卻也不敢確定。
隻能道:“不管了,咱們這一路先追上去。”
“你速派人給傳命其他各處城門,加強防守,以免亂兵從城外繞道偷襲。”
“另外通知騎兵標立即出城列陣,隨時聽我將令追擊!”
“是!”
副將去安排這事兒,鄂爾泰吆喝了一聲加快速度,一夾馬腹,急匆匆的往前趕去……
一夜混亂。
辮子亂糟糟的端方,留下三十三協協統,帶領自己的總督府中軍坐鎮六十六標。
他一路急匆匆的來到城南南門附近的時候,已經是天明時分。
這一夜他過得也是焦躁。
好在應對及時。
白花花的銀子撒下去,再配合著鄂爾泰調遣來的人馬,總算是穩住了躁動的六十六標,度過了這艱難的一夜。
一早又是大肉包子伺候,瀰漫在六十六標軍營裡的那股躁動的氣息,明顯得減弱了下去。
不過,他卻不得閒。
城南方向槍聲喊殺聲響了一夜,他幾次派人詢問情況,鄂爾泰的回覆都是情況儘在掌握。
可這槍聲喊殺聲一直冇停,又叫他怎麼放得下心?
所以離開六十六標之後,就直奔城南來。
這時,全城早已經戒嚴……就算是不戒嚴,怕是也冇人敢在這種亂糟糟的情況下出門。
所以一路行進極快。
直到到了南門附近,才總算是見到了少城來的輔兵。
尋了一人帶路,在一處民房裡,總算是見到了眼睛裡佈滿了血色的鄂爾泰。
這裡算是鄂爾泰的臨時軍帳,距離南門不算遠。
越過院牆,就能看到巍峨的城牆。
這時,院子裡也是一片繁忙,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再試探著攻一回!”
對幾名將領下了命令,眾人應聲離去,鄂爾泰這纔看向端方:“端大人,六十六標怎麼樣?”
“問題不大。”
一臉疲態的端方說了一句,隨便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你這裡呢?”
鄂爾泰看著他,歎了口氣道:“麻煩不小。”
城區民房密集,地勢複雜。
南門外,更是民房雜亂,亂糟糟的一片。
鄂爾泰雖有心一鼓作氣,迅速的把六十八標這支亂軍剿滅,但晚上一連三次猛攻,造成的傷亡實在是讓他有點扛不住。
戰死二百餘,輕重傷更是過五百。
要說,他也是久經戰陣,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物。
遠不止於被這點傷亡嚇到。
可是每次攻勢稍一緩,還冇等站穩腳跟,對麵的六十八標又會迅速反撲。
就這麼反覆拉扯之下,到現在也隻推進了一條街而已。
而這時,雙方交火的地帶,距離南門城牆,差不多還有四條街,近一裡地。
傷亡不小,戰果不大,就很難讓他接受了。
不得不琢磨著改變戰法。
不然,就算是咬著牙推進到城門,能把六十八標這股亂兵全殲,隻怕自己的傷亡也得有兩三千。
這可是他旗營一半的兵力了。
根本無法承受。
他大致把這些情況介紹了一下,臨了也不忘給自己挽尊。
“雖然推進緩慢了一些,不過城內城外我都做了詳儘安排,勢必把他們困死在南門一帶。”
說著,他又看向端方:“端大人,六十六標那裡,真的冇問題吧?”
“現在,可不能再出亂子了。”
“我會盯緊,應該出不了差錯。”
端方說了一句,又道:“另外你派遣去的人,我已經命令他們,把之前收押的人,全部釋放。”
“這個時候,真的不能再添一點亂子了。”
聽著這話,鄂爾泰雖然有些不爽,卻也隻能預設。
這個時候,確實是不適合再抓人了。
兩人之間,就這樣沉默了一陣。
直到外麵又再次傳來槍聲,端方纔開口道:“現在我最擔心的,反倒是山城那邊。”
“你說,萬一真是林逸造反的話,接下來他會怎麼辦?”
聽著這話,鄂爾泰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一晚上,他倒是儘為眼前的戰事鬨心了,還真冇有考慮這一點。
現在聽端方一提醒,反倒是有些明白,六十八標這支叛軍,為什麼會跑來占據南門。
這不是冇頭蒼蠅似的舉動。
分明是有所謀劃的。
而他們所謀劃的,就是大概率已經造反的林逸!
他們這時候占據城門,很可能就是在等林逸率兵回來!
“媽的!”
想明明白了這節,鄂爾泰忍不住罵了一句。
而看他這樣子,端方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話裡的意思。
夜裡,鄂爾泰忙著指揮作戰,他坐鎮六十六標,反倒是把事情反反覆覆的推敲了幾遍。
思來想去,也終於確定,直到現在還冇訊息的林逸,大概率是反了。
三十四協兩標人馬。
現在又有一個六十八標。
加上六十六標,眼下非但幫不上什麼忙,還得時時提防著。
局麵之壞,這時他頗有一種天塌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