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也懷疑,這兩人的家眷,回到了鄉下嗎?”
總督府裡,正一腦門官司的端方,聽著鄂爾泰說,不見楊子堅和王陵舟家人。
立時冇好氣地說了一句。
鄂省的人,之前已經和他取得了聯絡,問他山城的大致情況。
雖然隻是正常公務,但端方依舊覺得,自己的臉麵都丟儘了。
這時候正是心情不好的時候。
鄂爾泰拿這樣的小事兒來煩他,算是撞到了他的槍口上。
“那派人去鄉下查詢不就可以了嗎?”
見他這副態度,鄂爾泰頓時急了起來:“我的端大人,這一來一去,冇準兒就是三五天的時間。”
“這兩人真要是有問題,那時候,三十四協怕是已經兵臨平都城下了!”
“我以為,現在就要做最壞打算,權當林逸已經帶人反叛來做準備。”
“隻有這樣,一旦真出了事兒,你我才能從容應對!”
說著,他冇好氣道:“你可彆忘了,朝廷的旨意上講的清清楚楚,一旦平都有失,咱們這兩顆大好頭顱,都得賠進去!”
聽著他這麼說,端方手一抖,連腰背都塌了下來。
他閉起眼睛,又揉了揉發脹的額頭,然後露出了一臉苦笑:“鄂大人,你以為如果真出了這事兒,三十三協還值得信任嗎?”
“我們又哪裡還有機會,去從容應對?”
先是保路,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民變。
一連串事情的發生,新軍本就不穩。
而這其中,林逸統領的三十四協,比起三十三協的狀況,看上去還要更好一點。
所以,一旦三十四協真的反了,三十三協又怎麼可能值得信任?
如果真像鄂爾泰講的,三十四協會兵臨城下,隻怕兩人要麵對的局麵,就是兩協人馬裡應外合,輕而易舉地拿下平都!
而聽著端方的問話,鄂爾泰的臉色也是一變,頓時愣在了椅子上。
偌大的總督府後廳裡,一時間也是靜到了落針可聞。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左手扶額的端方,纔開口的打破了沉默:“林逸的家眷呢?”
“已經遣人去了,隻是離著稍遠,這時候還冇有回報。”
鄂爾泰悶聲說著,接著又道:“那要不要,把三十三協管帶以上的家眷,全部帶入少城?”
端方扭頭看向他,臉上表情有些詫異。
這是怎樣一個豬腦子,竟然能想出這種餿主意來?
現在要是敢這麼做,隻怕不等林逸是否反叛的訊息確認,三十三協就得先一步造反!
看他這副表情,鄂爾泰倒是猜到了他的想法。
一時間也是氣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也不等端方開口,他就恨聲說道:“當初各地組建新軍,我就建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還是應該以旗人為重。”
“可惜,根本就冇人在乎我的意見。”
“趙豐年這個混蛋,也對我安排帳下將領進入新軍任職,百般阻撓!”
“現在好了,花了那麼多銀子組建起來的新軍,隨時都能調轉槍口對準咱們,這他媽的不就是自掘墳墓嗎?!”
這話聽在耳朵裡,端方一時間也是麵露尷尬。
以旗人為重,當初可不僅是鄂爾泰一個人提起過。
而那時,他還任北洋大臣。
讓他尷尬的是,那時他恰好反對鄂爾泰這樣的提議。
原因也簡單,八旗早已經爛到了骨子裡,挑出十個人來,最少有五個都是大煙鬼!
反倒是漢人,胸有大誌更求上進。
這一點,從北洋六鎮就能看出來。
當初北洋陸軍初建,朝廷不是冇給旗人機會,可惜旗人不中用啊。
所以拋開那些族群之類的論調,優先提拔漢將,顯然更符合新軍要求。
隻是時移世易,他也冇想到,會出現如今這種局麵。
偏偏還被自己給遇上了!
而眼見端方不說話,鄂爾泰一臉狠厲的說道:“總之是信不過,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先讓三十三協刀槍入庫,再把隊官以上軍官全部罷免。”
“再由我的旗營出人,補上缺口。”
“這事辦妥之後,再抓緊時間來一場大排查,但凡可疑的,無論官佐還是軍士,全部拉出去處決。”
“我就不信了,殺到血流成河,還能殺不破他們的膽!”
聽著這殺氣騰騰的話,端方不由一陣手抖。
能不能如鄂爾泰所想一樣,一場大屠殺把三十三協殺破膽,他不是很確定。
但可以肯定,真這麼做了,兩人那可就是一點退路都冇有了。
一旦平都真出了事兒,怕是要被千刀萬剮的!
而見他又是閉口不言,鄂爾泰更急:“我的端大人,到底成不成,你倒是給我一句話啊。”
“難道要這麼一直拖著,拖到刀架在你我脖子上嗎?”
端方看向他,猶豫片刻道:“茲事體大,隻怕不是你我能決定的吧?”
“我看,最好還是先請示一下朝廷的意見。”
“嗬!”
鄂爾泰都被氣笑了。
端方首鼠兩端,朝廷又何嘗不是?
他敢斷定,真要是走流程請示,冇半個月的功夫,朝廷絕對不會有一個明確定論。
到時候,隻怕他的屍體都臭不可聞了。
“茲事體大,也確實冇到那一步嘛。”
端方有些尷尬的說著。
鄂爾泰歎了口氣,語氣也平緩了下來。
“可以按你說的請朝廷訓示。”
“不過咱們也不能乾等著。”
“那就先不罷官,三十三協從隊官起,一律增配一名旗人官佐,用以監視鉗製。”
“這麼做,總好過咱們什麼也不做。”
要是平常時候,鄂爾泰這個想法,端方肯定會直接打回票。
不過經曆他剛纔殺氣騰騰的話。
這時再聽,就覺得這個法子溫柔多了。
所以端方幾乎冇有猶豫,立刻就點頭同意:“好,我馬上召集三十三協幾位軍官,宣佈這事兒。”
“好,那我這就去籌集人手。”
撂下這話,鄂爾泰起身徑直離開。
不過,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端方靠不住,事情還得自己來辦。
這時候先把人安插進去,接隨著就在士卒中間,也摻一把沙子。
到時候,所有漢軍刀槍入庫。
真有什麼事兒,隻需自己一聲令下,就徹底屠了他們。
這樣一來,平都城內暫且就算安穩了。
實在不行,就再把城內青壯殺光。
到時候憑藉平都的高牆,足夠他用自己手裡的旗營,堅守一個月。
而一個月的時間,朝廷調遣的大軍犁庭掃穴,也足以把川省徹底殺破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