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梁的事情,是餘竟成夜裡派人傳來的。
諾敏縱兵為禍,在銅梁周邊大肆燒殺搶掠,百姓死傷慘重,屍橫遍野。
今晚在野外紮營的林逸,乍聞訊息,一時間多少有些不信。
倒不是相信諾敏這種人,不會亂殺無辜。
隻是眼下這種形勢,他就是腦袋被門擠了,也不至於做出這種蠢事來吧?
這分明是嫌同誌軍的聲勢還不夠大,非得給逼著老百姓加入同誌軍造反!
所以,林逸聽過之後,第一反應,反倒是狐疑的看向來傳信的人。
他有點懷疑,餘竟成會不會是又憋不住了?
或者是,他又受到了革命黨高層的壓力?
畢竟,自己都在想著其他地方先動出一些聲勢來,好策應自己起事。
那其他地方的革命黨,自然也有可能,寄希望川省搞出更大的聲勢,好策應他們起事!
不過,這個念頭剛剛泛起,就被他自己給否決了。
餘竟成是瞭解自己的,他應該不會拿這種事兒誆騙自己。
再加上諾敏,又是主動要求留在銅梁……所以,這個狗日的,怕是當時已經想好了要殺良冒功!
“操!”
心頭火起,林逸瞪起眼睛問道:“被殺了多少人?”
“具體數目不清楚,隻知道清兵見人就殺,連河水都染紅了!”
有這話就夠了。
林逸扭頭看向陳四虎:“傳令,全軍立刻集合,半個小時後拔營,回師銅梁。”
“是!”
陳四虎轉身跑出了帳篷。
來傳信的人見狀,悄悄鬆了口氣。
林逸的反應,和餘都督預料的可有些不一樣。
餘都督原本以為,這位新軍重將,還是會選擇繼續隱忍以待時機的。
他正想著,就聽得林逸問道:“同誌軍什麼安排?”
“都督已經帶人往銅梁趕了,不過我是快馬來報信,他們這時候還在後麵。”
“要到銅梁,怕是得中午時分了。”
這齣戲事前安排的緊密。
為了不露出破綻,同時不能又顯得自己愚笨。
這次原本前往定遠的同誌軍,半路折道又往北去。
林逸也是中途改道追擊,順便訓練野外紮營過夜的科目。
所以雙方的距離,現在離著差不多有三十裡。
至於同誌軍到銅梁,更是有六十多裡路程。
而這幾天連續的行軍,這六十裡山路,對同誌軍來說可不好走。
能搶在明天中午趕到,大概已經是極限。
所以,配合是冇法打了。
自己也總不能拖到明天下午甚至傍晚,跟在同誌軍屁股後麵趕到。
畢竟諾敏已經開始了殺良冒功。
而這種事兒一旦嚐到了甜頭,隻怕諾敏不會適可而止。
鬼知道明天一上午的時間,他還會再殺多少老百姓?
而如果不是自己編排這場追擊的遊戲,這些老百姓,本來是不應該遭受這種劫難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該死的負罪感!
捏了捏拳頭,林逸切齒道:“你馬上回去,告訴你們餘都督,請他兵分兩路。”
“一路偏師去銅梁。”
“另一路南下,繞過山城隱秘接近江津,後續怎麼辦等我訊息!”
“好!”
來傳信的人眼裡劃過一抹亮光,見林逸再冇了吩咐,轉身鑽出了帳篷。
而林逸捏著拳頭思索一陣,等陳四虎進來之後,吩咐道:“馬上派人給王陵舟趙德誌楊子堅傳信。”
“所有人馬,立刻往江津集結。”
江津在山城西南方向。
扼守水道,距山城不過八十裡。
乘船半日而至。
六十五標的三個營,加楊子堅的六十七標二營,單獨行動。
指揮部就設定在江津這處要衝,負責協調。
所以人倒是好找,不用冇頭蒼蠅似的亂撲。
“是。”
這時陳四虎應著,正要轉身去安排,卻被林逸喊住:“稍等,有一封密信,交給王陵舟楊子堅。”
說著話,他急匆匆的翻出紙筆,迅速的把銅梁的事情簡述一遍。
但是信後冇提造反。
隻說他要為被無辜殺戮的百姓討要一個公道。
至於趙德誌,有可能不是一條心。
如果他反對,可以伺機將其斬殺,由王陵舟接任標統,指揮六十五標。
有反對者,格殺勿論。
殺氣騰騰的落下最後四個字,林逸裝好信封,難得有眼力的陳四虎,已經烤好了火漆。
落漆,蓋印。
林逸把信遞給陳四虎,不忘囑咐一句:“一定要交代清楚,這封密信,要在楊子堅和王陵舟在一起的時候,一齊交給兩人。”
“明白。”
陳四虎重重點頭,這才抓著信鑽出帳篷。
而他前腳剛走,劉錦川就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大人,發現敵蹤了?”
林逸冇急著開口,而是掏出煙,默默遞給了劉錦川一支。
看著林逸這個舉動,劉錦川不由心頭一凜。
他有一種感覺,要出大事了!
想著,劉錦川從兜裡摸出火柴,劃燃一支湊到了林逸跟前。
煙氣嫋嫋,林逸這才緩緩開口,說了諾敏殘殺百姓的事兒。
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河水。
隻這兩個詞,就足以說明這事兒淒慘。
“可以確定情報無誤。”
“錦川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劉錦川嘴角一抽,然後又深吸了一口煙,這才道:“不管怎麼做,我與大人,必定是同進退的。”
他一直都是聰明人。
對林逸也瞭解頗深。
以林逸在速成班時候的表現,這次出戰,絕不至於像個傻子似的,一直跟在同誌軍的屁股後麵跑。
而且,以六十七標平時的訓練,也絕不至於這樣行動遲緩。
一天隻走四五十裡路。
不過,原本他隻是以為,林逸耍滑頭,是手上不願意沾桑梓的血。
而現在諾敏殺良冒功,林逸卻問自己怎麼辦,那當然不能是就這事兒,檢舉揭發諾敏。
如果隻是這樣,那根本就需要問自己的意見。
所以,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一個,就是林協統的選擇了。
反!
這時候,表明瞭自己態度的劉錦川,夾煙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既有擔心,也有激動。
擔心不用說,畢竟是造反,提著腦袋搏命的事情。
一旦失敗,老劉家死的也絕對不是他一個人。
至於激動……就川省當前的形勢,手握兩標人馬的林逸要是舉起反旗,成功的概率實在是有點高!
富貴險中求。
他們劉家能不能乘風而起,就看這一錘子買賣了!
“好,要的就是你這話!”
林逸臉上露出了笑容。
劉錦川是這個態度,至於王陵舟和楊子堅那裡,大概也不會差。
到時候再有餘竟成的同誌軍,在一旁威懾協助,大事可期!
想著這些,林逸的心情也不由得激盪起來。
王益之,就是在這時候走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