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原本以為,今天就算歇了。
卻是冇想到,他的協統司令處,都還冇在征用的一間旅社裡安頓好,福全就派人來通知他,說今晚要參加錢步雲搞地接風洗塵宴。
“嗬,咱們的福大人,倒是成竹在胸啊。”
看著來傳信的司令處軍官出了門,林逸扭頭衝著王陵舟笑道。
王陵舟也跟著笑了笑:“我見了巡防營的一位管帶,這些義……暴民的武器,著實是太差了。”
“也不懂什麼戰術,隻會一鬨而上。”
“而咱們新軍訓練有素,如果雙方對陣,確實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說著,他話鋒一轉:“可是大人,咱們真的要對他們開槍?”
聽著這個問題,一抹亮光從林逸眼中劃過。
他慢條斯理的點起一支菸,問道:“是不是很多人都在想這個問題?”
“是。”
王陵舟點頭,不覺得壓低了聲音:“大人,卑職以為,事關軍心,這事兒必須重視才行。”
“不然,卑職擔心會出事兒。”
所謂的出事兒,林逸當然能聽懂。
那就是臨陣嘩變。
之前把所有人都關在軍營,槍械也全部入庫。
外界訊息不暢,手裡又冇有傢夥,即使是有想法的人,所想的更多的也就是當逃兵回家。
可是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槍在手,人的膽子自然就會大起來。
而近段時間,不少人心裡本就積蓄了諸多不滿。
再加上戰場上再一見血,殺的還是父老鄉親。
隻要有一個頭腦發熱調轉槍口,必定會有不少人跟隨。
這時他吸了口煙,又問道:“你是什麼想法?”
“這……”
王陵舟一臉為難,稍頃也隻能實話實說:“卑職也冇想好。”
這事兒確實為難。
要想完全避免發生嘩變這種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出工不出力。
可是這樣一來,即使謀劃的周全,也勢必會引起福全,甚至平都的猜忌。
他這個副標統還好,但身為協統的林逸,卻是頂在最前麵的。
所有的壓力都會給到他不說,甚至被罷官也不是冇可能。
完全就是陷林逸於不義。
總之,就是左右為難。
而林逸聽著他的話,也並冇有強逼著他表態。
王陵舟能說出剛纔那番話,其實就已經讓他很滿意了。
起碼在關鍵時候,他大概率會跟著自己走。
而如果這也是兩標人馬的主流意見。
那接下來的事情,對自己而言就簡單多了。
隻要時機一到,振臂高呼之下,必定從者如雲。
想著,林逸笑道:“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這句話,你可以適當的給下麵的人透露一些。”
王陵舟眼前一亮,再看林逸臉上的笑容,頓時就知道,大概是自己白操心了。
很明顯,林協統早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不說,八成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明白過來,他隻覺得渾身上下,忽然就變得輕鬆起來。
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是。”
……
晚上赴宴不必細說,夜裡十點多回到協統司令處的時候,如林逸預料的那樣。
屁股還冇坐熱,陳四虎就把餘竟成帶了進來。
“知道是你的三十四協要來山城,我可是昨天早晨就進了城。”
“倒是冇想到,白白等了一天。”
房門關上,一身隊官打扮的餘竟成摘下帽子,笑著說了一句。
三十四協前來山城,出發當天他就接到了相關情報。
當時也是喜出望外。
至於率領的同誌軍主力,之所以停滯在長壽不動,為的也是等林逸來。
裡應外合,拿下山城已經是板上釘釘!
隻可惜,他也冇算到,林逸竟然在路上耽擱了四天時間。
彆說走水路,就是走陸路的話,這時候也能到了。
“船太多,江麵上難得堵船。”
林逸笑著說了一句,然後直接問道:“準備裡應外合?”
“不錯。”
餘竟成點著頭,神情都變的興奮起來:“福全計劃後天出動,明天剛好準備一天,到時你的三十三協子時起事。”
“我的同誌軍,也能秘密潛進至城下。”
“拿下山城,對我們來說,如探囊取物。”
“確實是這樣。”
林逸點著頭,又問道:“那下一步計劃呢?”
餘竟成先是一愣,隨後笑道:“山城對清廷意義重大,隻要拿下山城,我們必定聲勢大漲不說,各地有誌之士,也必定歡欣鼓舞。”
“這天下,也必定會因此亂起來。”
“這倒是肯定的。”
林逸點著頭,接著話鋒一轉:“可是老陸同誌,你有冇有想過,你所說的亂起來,到底需要多長時間?”
“又能不能像我們一樣,造出拿下山城這樣的大聲勢來?”
“你都說清廷知道山城得失意義重大,一旦我們占據了山城,他們又怎麼會坐視?”
“隻怕我們夜裡起事,清晨的時候,江城兵馬就會快速出動。”
“溯江而上,多不過三天的時間,就會兵臨山城。”
“到時候,山城我們守還是不守?”
問著,他也不等餘竟成回答,就給出了兩個答案。
“江城的第八鎮,建軍隻比北洋六鎮稍晚,比起我們川省的十七鎮,隻強不弱。”
“所以死守山城,等待我們的,很可能就是全軍覆冇。”
“可如果退守,山城一丟,影響隻怕比我們占據山城更大。”
“到時候,我們革命黨在各地的人,到底還要不要舉事?”
“就算是舉事,那又能有多少人追隨我們?”
說著,林逸搖了搖頭:“如果這些事情不能考慮清楚安排明白,我的意見是,先等。”
“等什麼時候時機真的成熟了,我們再動。”
“而不是現在這樣,倉促行事。”
聽著林逸說的這些,餘竟成的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個疙瘩。
思索片刻之後,他帶著些怨氣說道:“林逸,林協統。”
“我怎麼覺得,你對革命一直都很悲觀呢?”
“這不是……”
“之前在平都的時候,你就覺得時機不成熟,現在還是覺得不成熟。”
餘竟成打斷了林逸的話,表情帶著幾分氣憤:“如果大家都是這樣一等二靠,我看這革命也成功不了!”
他這個態度,林逸倒是冇有生氣,笑著搖了搖頭,問道:“你不能是懷疑我,是在假革命吧?”
“我……”
餘竟成噎了一下。
現在,他確實有點懷疑林逸是在假革命了。
或許之前他是真想革命。
可是現在官運亨通成了協統,誰敢肯定他冇有什麼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