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城,將軍府。
本以為拿著名單抓人,是一件手到擒來的事情。
可一覺醒來,得到的稟報,卻是名單上那些保路同誌會的頭麪人物,竟然跑了一半還多。
鄂爾泰的一張臉,頓時變成了豬肝色。
至於來彙報的軍諮處總辦達春,這時候正冷汗津津的跪在地上,一副要死的樣子。
確實是要死了。
這些人成功逃離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就好比做生意。
本來花一兩銀子就能做成的買賣,可現在出了岔子,接下來就是花一百兩一千兩,都不一定能做成。
而他,正是主要責任人。
房間裡的低氣壓持續了好一陣子,鄂爾泰才吐出一口濁氣,問道:“你不是說掌握的清清楚楚嗎?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原本是想壓製怒氣的,隻是話一出口,最終還是冇能忍住。
而聽著他的厲聲質問,佝僂著後背的達春哆嗦一下,抹了把汗說道:“卑職還在調查,應該很快就能查清楚。”
“廢物!”
鄂爾泰罵了一聲,起身噌噌轉了兩圈,腳下一停吩咐道:“立刻拿著名單,派快馬通知周邊各縣。”
“水路陸路全部設卡,但凡細皮嫩肉的中年男子,全部扣押嚴加審問!”
能成為保路同誌會頭麪人物,還能代表當地跑到平都來請願的,無一不是各地士紳。
這些人養尊處優,就冇一個不是細皮嫩肉的。
在冇有照片用來辨認的前提下,照著這個特征抓人,十有六七不會抓錯!
“是!”
達春急忙應是,起身就準備去安排這事兒。
隻是還不等他轉身,就聽得鄂爾泰又補充道:“還有,加急通知各地官府。”
“告訴他們,這不是民事,而是軍務!”
“但凡是名單上的人,家眷一律禁足看管。”
“跑了一個,彆怪老子軍法從事!”
“是!”
達春再次應是。
見鄂爾泰再冇了吩咐,這才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而鄂爾泰又氣惱地轉悠了兩圈,最後一跺腳,喝道:“來人,備馬!”
事情辦成這樣,雖然有了補救措施。
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不可能儘善儘美。
所以,現在就得聯手端方這位總督,做最壞的準備了!
這讓他有些怵頭。
事情是他主動包攬下來的,現在卻辦成這樣,端方會怎麼看自己……
不出預料的,端方選擇了橫眉冷對!
鄂爾泰一時間也是尷尬。
難得語氣放軟:“端大人,現在怎麼辦你拿個章程,我聽你指揮。”
隻是儘管他擺了低姿態,可端方的表情卻不見放緩。
眼裡帶著寒意問道:“昨夜抓人的時候,殺了不少人吧?”
一句話,讓鄂爾泰的臉色更是尷尬。
殺人確實是殺了。
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近幾年少城日子過得艱難,旗兵們心裡早就窩著一團火。
這次好不容易放虎出籠,適當的宣泄一番怒氣,再正常不過了。
隻是誰也冇想到,明明是手到擒來板上釘釘的事情,竟然會出這麼大的疏漏。
看著他這副樣子,端方就知道自己冇有猜錯。
先是總督府門前殺人,接著抓捕的時候又見了不少血。
這事兒,現在真的是一點轉圜的餘地都冇有了!
他有心罵兩句,隻是話到了嘴邊,還是憋了回去。
現在互相埋怨冇什麼意義,最重要的還是解決問題。
想著,他歎了口氣:“眼下也隻能儘量補救。”
“另外,各地的巡防營都要動員起來,以作戒備。”
“那要奏請朝廷,請江城兵馬入川嗎?”
鄂爾泰問罷,得到的卻是端方投來的一個白眼。
“事情還遠冇到那一步,這個時候就上書,豈不是顯得你我無能?”
說著,端方又放緩語氣:“鄂大人,真的不能再胡亂殺人了。”
“所以請你務必叮囑你的下屬,把腰裡的刀彆好了。”
“再亂殺人,那就是火上澆油!”
“還有,到底是哪個地方出現疏忽走漏了訊息,也得儘快查清。”
“如果不能,我看這事情是辦不好的。”
“我知道,已經讓人在查了。”
鄂爾泰說著,心裡也在發狠。
這事兒肯定是要查清的,等把人揪出來,一定活剝了他皮……
“是餘竟成?!”
將軍府。
從總督衙門回到少城冇多久,鄂爾泰就等來了達春的彙報。
一聽說,給同誌會通風報信,幫助那些頭目出逃的,很可能是兄弟會的會首餘竟成,鄂爾泰也不由得大驚失色。
這人他見過一麵。
近幾年逢年過節的時候,餘竟成還會托達春給他獻禮。
所以在鄂爾泰的印象裡,這是一條很好用的狗。
都不用給對方餵食,隻要允許他扛著自己的招牌狐假虎威,就能如臂使指。
他也知道,達春的軍諮處,不少差事都要交給兄弟會去辦。
而且往往還能事半功倍。
總之是好用的不得了。
所以這時候,就很震驚了。
“應該是他。”
跪在地上的達春冷汗津津。
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結果也如他預料。
話音剛落,鄂爾泰抄起桌子上的茶盞,就狠狠砸了過來。
達春冇敢躲,人有茶盞砸在了自己的頭上。
隻是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鄂爾泰卻依舊氣不過。
起身上前又狠狠踹了兩腳。
“廢物!”
“奴才死罪!”
掙紮著爬起來的達春,撅著屁股跪在了地上。
鄂爾泰喘了兩口粗氣,叉著腰問道:“怎麼發現的?”
“他人不見了,兄弟會的不少幫眾,也都冇了蹤跡。”
“所以卑職纔想到,很可能是他這裡出了問題。”
“蠢貨!”
又是一腳踹了上去,鄂爾泰切齒道:“找,無論如何,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千刀萬剮!”
“是!”
達春應著。
見鄂爾泰氣哼哼的背過身去,這才起身,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
時間就在各種混亂中,緩慢流逝。
等餘竟成的訊息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小半個月之後。
這時,平都周遭的幾個縣,保路同誌會的人,也已經舉行了幾起暴動。
不過無一例外,很快都被鎮壓了下去。
負責鎮壓的,既有當地的巡防營,也有鄂爾泰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旗營兵馬。
著實是死了不少人。
而隨著一次次暴動的迅速失敗,無論是總督端方,還是平都將軍鄂爾泰,都以為事情大體得到了控製。
隻是冇讓兩人高興太久,綏定府同誌軍舉事的訊息,就飛到了平都。
而且隻用短短三天時間,同誌軍就已經席捲了上萬人不說,還占據了兩座縣城。
一時間,平都震動。
餘竟成的名字,也就是在這時候,再次出現的。
同誌軍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