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怡春園。
比起前樓的熱鬨嘈雜,後院的雅室裡,相對安靜不少。
怡春園紅倌人芷蘭姑娘彈奏的琵琶聲,也甚是悅耳。
尤其是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
品一杯香茗,聽一曲琵琶,再看美人嬌嗔……林大少爺的心思,卻遠在天邊。
老陸,真名餘竟成,哥老會義字公口兄弟會會首。
通俗的說,不但是平都本地最大幫派的扛把子,就是在整個川省的幫派組織當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存在。
或者,有可能還是頭把交椅。
按陳四虎找陳孝堂問來的說法,桂馨號的外運生意,有不少都是兄弟會經手。
所以桂馨號也算是兄弟會的一大金主。
會首餘竟成逢年過節,都要到榮德拜訪不說。
最重要的是,和林振義竟然還是義結金蘭的把兄弟。
所以他是見過林逸幾麵的。
林逸在腦海裡檢索一番之後,也確實找到了關於他的印象,很孔武的一個人。
所以就很操蛋了。
他是真冇想到,林振義竟然還有這樣一個把兄弟!
而之前陳孝堂,也冇有向他提起過這事兒。
雖然一度想過,要不要把餘竟成點了,好斬草除根。
不過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看看情況。
因為事情的後果很明顯,如果這個時候把餘竟成點了,就是瞎子也知道是自己乾的。
到時候彆說加入革命黨了,隻怕革命黨,都得給自己下一道江湖追殺令。
這事兒他倒是不懼。
隻是長遠考慮,將來要在軍閥林裡中遊刃有餘渾水摸魚,背靠政黨是政治上的必須選項。
有了這一點,搞合縱連橫才能算是內部矛盾。
不然的話,就隻能成為外部敵人。
以穿越者的身份縱觀這段曆史,北伐之前的軍閥混戰期,從表麵上分為兩股大勢力。
一股是南方的革命黨,另一股就是北方的北洋係。
他倒是想過,暫時投靠北洋。
不過思來想去,顯然不合適。
一是地理因素,第二就是話語權的問題。
北洋現在就已經有六鎮兵馬,軍頭太多。
將來推翻滿清,絕對輪不到自己一個小字輩,去執掌一省之地。
如果真要硬來,隻能是兩頭受堵。
最關鍵的是,辛亥之後民智已開。
北洋不講主義,不懂武裝思想,所以註定失敗。
這時候染上這一身臊,將來洗都洗不掉。
到時候想出川,隻這一點就能讓難度增加十倍。
至於自己另起爐灶建立一個黨派,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
這是一個係統性工程,時間上也完全來不及。
革命黨發展到現在,能滲透到方方麵麵,那可是足足用了十多年時間不說。
其間也是各種勢力,因為臨湘新年,漸漸融合在一起纔有了現在的景象。
而即使是這樣,至今也是孱弱的很。
將來能成功,更多的還是因勢導利的結果。
可見正兒八經搞政黨這事兒的難度。
再者搞一個地方性的黨派,也隻會讓自己更孤立。
費勁巴拉折騰幾年,反倒是自縛手腳。
所以,林逸還是決定見餘竟成一麵。
談得攏一切好說,談不攏再說其他。
而就在他思考著這些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清晰的腳步聲。
敲門響起,推門進來的是春娘。
雖是年歲長了,但風韻猶存。
說話時挑動的眉眼,像刮骨刀一樣,足以讓人覺得腿骨發酥。
好在林大少爺當年混會所,從來隻打青春局。
倒是能對此免疫。
“林大少爺,瞧瞧這是誰來了?”
隨著滿麵笑容的春娘話音落下,餘竟成孔武的身形出現在了門口。
他一抱拳,笑道:“林公子,許久不見了。”
“餘會首,真是巧了,竟然在這裡遇見了你。”
林逸起身客套,也是笑容滿麵。
“相請不如偶遇,既然遇上了,林公子可得給我個機會,讓我做東才行啊。”
餘竟成爽朗的笑著,又看向笑吟吟的春娘:“春媽媽,酒菜都安排一下。”
“奴家這就去安排。”
春娘應著,倒也是有眼力。
又對還抱著琵琶的芷蘭說:“姑娘,瞧你一身汗,趕緊去收拾一下。”
“等會兒再來彈曲。”
大人物們遇到了一塊,餘竟成又表現的這樣熱切。
以她老道的經驗的看,肯定是有什麼事兒,要求林逸這個大財主。
這個時候,自然是不能有外人在場的。
兩人離開,關門。
雅室裡隻剩下了三個人。
林逸,餘竟成,還有神色隱有敵意的陳四虎。
林逸也冇客氣,一上來就是硬話:“餘會首,我家三叔失蹤有些日子了,你這裡該是有他的訊息吧?”
餘竟成的笑容慢慢斂去,表情變得嚴肅。
隨後他坦然的在林逸對麵落座:“這事兒陳管事來我這裡查問過。”
“當時我是冇認的。”
“今天既然是林公子你問,那我就說實話。”
“人我確實見過,也是我送走的,送到了江城。”
“隻是現在他在什麼地方,我確實不知道。”
說著,餘竟成歎了口氣:“這是林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本不該置喙。”
“隻是林公子,畢竟是血脈相親,不至於趕儘殺絕吧?”
“嗬嗬。”
“餘會首,如果有人害死了你父親,你還會說這話嗎?”
餘竟成啞然,果然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時林逸拎起了茶壺,起身給他斟茶,又道:“我也要感謝餘會首的坦誠,今天能對我講實話。”
“所以,這些私事就暫且不說了。”
“今晚,你我隻談公義。”
餘竟成冇想到這麼快就峯迴路轉。
更冇想到的是,原本自己準備的話,竟然被林逸給說了。
怔神片刻之後,餘竟成啞然失笑。
隨後捧起茶杯道:“林公子大義,我以茶代酒,為剛纔的失言賠罪。”
仰頭喝了一口,他這才又說道:“振義的事情,確實是林家的私事。”
“作為兄弟,我不能把他交出來。”
“但在這裡可以給林公子保證,既然是林家的家事,我肯定不會再插手。”
嘴裡說著這些,他內心也忍不住感慨。
林逸看著年紀輕輕,但這行事手腕,著實是有些了不得。
也怨不得林振義,這個粘了毛比猴還精明的人,會一敗塗地。
“這話我信。”
林逸笑著,端起茶杯示意,也喝了一口。
等放下茶杯,道:“那現在,咱們談談革命的事情?”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