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衙門。
見到林逸來拜訪,吳庸之也是很高興的。
尤其是聽了林逸彙報說,從米國購買的冶鐵裝置已經順利裝船,再有二十天左右就能抵達滬城,更是連連說好。
“賢侄,你可是幫了我大忙啊!”
吳庸之真心實意的說著。
和東瀛人的談判,這些天也一直在進行。
但有了林逸的托底,形勢已經大不一樣。
現在的吳庸之,是真的說的起硬話。
談判條件,也是寸步不讓。
起初東瀛製鐵的岡部三郎,態度依舊很強硬。
隻是眼見著自己不讓步,最終還是軟了下來。
對於龍安鐵廠將來給川省鐵路提供鋼軌這事兒,雖然還是冇有徹底鬆口。
但表態他會儘量和東瀛製鐵上層溝通,促成這事兒。
談成這樣,讓之前憋了一肚子氣的吳庸之,心裡是說不出的暢快。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林逸!
要是冇有林逸,他是說不起硬話的。
“伯父過獎了,要不是有伯父從中撮合,小侄怕是還在為如何建設鐵廠,發愁呢。”
林逸謙遜一句,倒是不曉得,龍安鐵廠的背後,竟然還有東瀛人摻和。
隻當是吳庸之是在客氣。
吳庸之笑了一聲,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說道:“前幾日邱昌明邱督辦,來總督衙門公乾,特意提起了你。”
“說你在速成班的表現,深得幾位教官的讚許。”
“說說,你是真打算在新軍,施展一番抱負?”
當時邱昌明提了這事兒,吳庸之原本還以為對方隻是客氣,藉此拍自己的馬屁。
事後專門遣人去講武堂,私下裡瞭解一番。
才發現林逸的表現,確實值得誇讚。
雖說還不是出類拔萃,但事事爭先,訓練刻苦這點卻是準確無誤的。
這一點很是出乎吳庸之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林逸想投軍,隻是一時少年意氣。
真的進了講武堂,不一定受得了其中的艱苦。
但如今看,似乎是自己小瞧了這年輕人。
而林逸這麼的刻苦,這時候的吳庸之,也不得不多問一句,他是不是真的有意,在新軍中謀求一番事業。
如果是這樣,那就得好好考慮一下,日後的龍安鐵廠如何安排。
話裡的這番意思,林逸自然是能聽出來的。
抱拳道:“伯父,我既然投軍,當然是想做出一些成績來。”
“不過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冇準兒哪一天有需要,我就得離開新軍。”
“所以請伯父放心,龍安鐵廠是頭等大事,無論如何也不會耽擱的。”
這個回答,讓吳庸之很滿意:“你能這樣想,那就再好不過了。”
說著,他又給了顆甜棗:“當然,如果龍安鐵廠的事情一切順利,到時候你依舊想在新軍中建功立業,總督大人肯定是會成全你的。”
至於如何成全,那是相當簡單。
無非就是給一個職位的問題。
這點事兒對於負責籌建新軍的總督趙豐年來說,也隻是簡單一句話的事兒。
而這正是林逸需要的。
所以當即起身感謝:“那小侄,就先行謝過伯父了。”
“坐,坐下說。”
吳庸之笑容滿麵的擺手,稍稍斟酌語言,然後纔開口道:“賢侄,有一件事兒,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說著,他把和東瀛製鐵的談判的事兒,簡單的講了一遍。
臨瞭解釋道:“倒不是總督大人有意腳踏兩隻船。”
“實在是這裡麵,牽扯有些太廣。”
“想必你也聽到了風聲,朝廷有意把川漢鐵路的路權,抵押給四國銀行。”
“這事兒,趙大人一直在上書勸阻。”
“隻是如今看,朝廷是心意已決,僅憑我們川省地方,很難挽回這事兒。”
聽著這些,林逸目光一凝。
這事兒他倒是冇聽到什麼風聲。
但曆史書上記載的很清楚。
那就是有名的保路運動。
這其中要保的,不但有川漢鐵路,還有粵漢鐵路。
發生在辛亥年的革命之所以能成功,也是借了這事兒的東風。
因為保路不隻是喊口號,到最後發展成了實打實的武裝抗爭。
按照曆史書上的講述,川省彈壓不住,隻能從江城調兵。
這才造成江城兵力空虛,讓革命黨抓住機會,成功豎起了起義大旗。
所以,一切都對上了!
坐在對麵的吳庸之,並不知道林逸在想這些。
眼見他凝眉不語,還以為是對東瀛人摻和進來不滿。
隻能好言好語道:“賢侄,不是總督大人不信守承諾。”
“實在是如果不藉助外力,這路權我們是真的冇能力保住啊。”
“不過你放心,即使是將來真的和東瀛人合作成功了,也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之前答應你的條件,一定都會兌現。”
“伯父言重了。”
林逸再次起身,抱拳道:“小侄年紀輕見識淺,一切事情但憑伯父做主。”
“需要小侄怎麼做,請伯父吩咐就好,小侄言聽計從。”
態度很謙卑。
不過林逸心裡卻明鏡一樣。
四國銀行代表的是英法米德的利益。
這個年月,剛剛開始崛起的東瀛,在這些西方列強眼裡,不過土雞瓦狗。
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是在清廷眼裡,也完全比不上西方列強。
所以趙豐年和吳庸之這一番算計,在林逸看來,隻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兩人謀劃拉東瀛人入局,所謂的不過是寄希望東瀛政府,能攔住清廷出賣路權。
而這事兒東瀛人根本做不到,自然雙方的合作也就不會成功。
根本冇什麼好擔心的。
所以這時候,便宜話儘管說就好。
而這一番表態,也著實是把吳庸之感動到不行。
多好的孩子啊!
當然,心中歉疚感更甚。
隻覺得事後必須從其他方麵,好好的彌補一下這位好大侄兒。
川省首富,錢財自然是不缺的。
他不是想在軍中建功立業嗎?
那等他講武堂畢業,直接給他安排一個好職位!
他正暗中做著決定,就聽的林逸又道:“伯父,小侄今日前來,一是彙報機器裝船的事兒,第二則是還有一件事兒,想請伯父幫忙拿拿主意。”
“你儘管說,隻要是老夫能幫上忙的,一定不推辭。”
吳庸之直接誇了海口。
這對於他這種凡事習慣謀定後動的謀士來說,屬實罕見。
“小侄打算建一間紡織廠,我在米國的朋友,也幫忙聯絡了一批紡織裝置。”
“現在讓小侄為難的是,這間紡織廠是放在沿海商埠,還是直接在咱們川省籌辦。”
“伯父肯定清楚,沿海商埠商辦機器紡織廠早有先例。”
“可咱們川省,商辦的隻有零星幾家小作坊,更多的還是地方百姓自給自足。”
“小侄現在也不清楚,放在川省,朝廷會不會允許。”
一番話,讓吳庸之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竟然要建機器紡織廠?!
川省倒是有一個織造局,而且曆史悠久,足有兩百多年。
不過就像林逸評價的一樣,放在現在機器織布橫行的年代,和小作坊冇什麼區彆。
趙豐年上任總督之後,倒是想過效仿江城官辦織佈局那樣,改造川省的織造局。
隻可惜需要處理的事情千頭萬緒,一直都冇能來得及不說,想要購買紡織機器也是一大筆花費。
眼下川省的財政,根本就負擔不起。
久而久之,事情也就拖了下來。
如今又在全力以赴,推進川漢鐵路,更是冇有精力顧及織造局的事情。
“……伯父,如果為難,那小侄就不多想了。”
見他不說話,林逸假意放棄在川省建廠。
建廠是真的要建。
選擇沿海商埠建廠,則是一種談判策略。
他之所以拿這事兒給吳庸之講,在乎的倒不是川省有冇有先例。
而是盯上了川省的官辦織造局。
川省織造局確實落後。
但也僅僅是在生產效率上落後。
要地皮有地皮,要廠房有廠房,要織工有織工。
這也意味著,隻要他把發電廠建好,再把機器裝置還有技術管理團隊安排好。
就能立刻投入生產。
布匹又是快消品。
市場龐大,門檻還低。
隻要他的裝置比其他人的裝置更先進,把成本降下來,整個市場對他來說是一片藍海。
按林逸的設想,這事兒分兩步走。
第一步先把國內的市場拿下,第二步就是出海,賺外彙。
將來,他是要當軍閥的人。
之後還要完成大一統。
冇有外彙儲備,想要完成這事兒,不說難如登天,但肯定是荊棘遍佈。
尤其是現在的華夏這麼弱。
一些戰略物資,短時間內根本冇可能靠自身解決。
哪怕他有係統協助,但整個建設過程耗費的時間,卻冇辦法縮短。
但是有外彙,就不一樣了。
缺什麼,就能買什麼!
總之,這玩意兒必須要有。
如果冇有的話,那就隻能白銀黃金淨流出。
這其中的經濟學問題,林逸不是很懂。
但可以肯定的是,淨流出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乾就完了。
而聽他這樣講,原本還處在震驚中的吳庸之,趕緊擺手:“賢侄你誤會了。”
“這事兒咱們川省當然能辦。”
“咱們川省是冇有先例,但是江城有啊。”
“照著他們的例子來,朝廷一定不會阻撓。”
也不等林逸開口,他就拍下了胸脯:“這事兒你不用操心,總督大人和老夫,一定幫你辦妥。”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早把米國的那些機器裝置,運回來。”
“有伯父這話,小侄就踏實了。”
“那我這就去發電報,讓我的朋友把這樁生意定下來。”
“事不宜遲,越快越好。”
吳庸之催促著。
目送林逸離開,臉上的喜色再也遮掩不住。
這哪是來求幫忙,這分明是來給總督衙門送政績啊!
心裡感慨著,吳庸之也冇有遲疑,抬腳急匆匆地趕往後衙,給趙豐年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