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武生的心理防線,頃刻間坍塌。
雖然有金陵來的電報,告知他林逸願意坐下來談消除誤解。
不過對這事兒,蔣武生本就不像金陵方麵那麼樂觀。
畢竟是要坐下來談,才能消除誤解。
而到底能不能消除,還得看能不能談到林逸滿意。
這其中怎麼讓林逸滿意,纔是真正的關鍵!
現在徐振新一口一個督軍,親熱的稱呼著。
林逸那副滿意的態度,也已經足以說明所有問題。
而有了徐振新的率先示範,自己還有什麼好談的?
不學徐振新,根本就不可能讓林逸滿意!
他心裡有了預期,本就是林逸想要的結果。
而比起昨天萬藎臣的嚴厲,事情到了林逸這裡,他的態度反倒顯得柔和。
也不提投降的事情。
反而把和蔣武生的談話重點,放在黎經卿的身上。
先列幾條對方罪狀。
首先就是自己的船隊,在瞿塘峽遇襲的事情。
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水匪乾的,所有人心知肚明。
其次,就是黎經卿的過往。
這傢夥,是被迫參加革命的!
而在座的幾個人,卻早已經加入了革命黨。
這是派係之彆。
最後,則是對方和京城的袁項亭,眉來眼去的事情。
“餘副執政參選副執政的事情,是我一手推動起來的。”
“當初之所以不支援黎經卿,就是擔心他立場不穩。”
說著,林逸目光灼灼地盯著蔣武生:“蔣處長,你和黎經卿共事這麼久,應該瞭解他這個人。”
“你以為,他一旦當選了臨時副執政,會不會繼續和我們革命黨,站在一個立場上?”
問題直指要害。
蔣武生也是一臉鄭重的考慮了片刻,纔開口道:“很難。”
他就在鄂軍,和黎經卿經常接觸。
黎經卿對自己這樣的革命黨人,究竟是什麼態度,冇人比他更清楚。
至於說,當初江城舉事,非要強迫黎經卿擔當大都督,也是實屬無奈。
那時,像他這樣的革命黨人,還都隻是低階軍官。
而在江城,當時也冇有革命黨的知名人物領銜。
可想要把革命聲勢徹底的造起來,又必須有一個頭麪人物出麵才行。
選來選去,當時也隻有黎經卿最合適。
至於之後的結果,也確實證明瞭這一點。
黎經卿畢竟是新軍協統,又久在軍伍,無論是威望還是聲譽,都是有的。
他一出麵,江城的革命聲勢,瞬間大漲。
後來北洋兩鎮南下,也多賴他指揮應對。
但這也為之後的事情,埋下了隱患。
旁人是什麼感受,蔣武生說不好。
但他能感覺到,黎經卿對於自己這個軍務處長,一直都是有提防的。
尤其是鄂軍擴軍這件事情上,兩人也是幾番齷齪。
黎經卿屬意的將領人選,多是他的親信。
而自己希望提拔重用的,卻是革命黨人。
為這事兒,兩人冇少爭執。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來,黎經卿壓根就不是真正的革命派。
反而是想畫地為牢,當鄂省王。
如果真是他當選了副執政,隻要袁項亭支援他,他又怎麼可能和自己這些人一條心?
“黔省的事情,二位肯定也聽說了。”
“在金陵,我和黃百麟黃都督,也算誌趣相投,對革命的看法,國家的未來走向也很一致。”
“他雖然不是我們革命黨人,但在革命立場上,和我們卻是同路人。”
“可是如今他的下場呢?”
“一個小小的地方憲政派,就有膽量鼓動著一夥亂兵,殺黃百麟奪取黔省軍政。”
“可見,我們雖然推翻了滿清,但革命的並不徹底。”
“而像黎經卿這樣的人,如果不加以約束壓製,遲早有一天,他也必定會學著黔省的憲政派,驅逐甚至屠殺鄂省的革命黨。”
談過自己的看法,林逸這才道:“所以蔣處長,我希望你也能留在川省。”
“即便是將來要回鄂省,那也得是我們挾大勢回去,直接驅走黎經卿,徹底除掉這個隱患。”
“而不是現在這樣,雙方虛與委蛇相互提防。”
“想來這種日子,蔣處長你過得也難受吧?”
聽著林逸這話,蔣武生也隻能苦笑。
成天勾心鬥角,確實不是他喜歡的。
而林逸已經給足了自己台階,說的也確實在情在理。
尤其是自己眼下的處境。
就算是林逸真的放自己離開川省,自己也是威望大損。
回到鄂省之後,黎經卿也絕不可能錯失這樣的機會,來削弱自己的權勢。
嚴重一點,冇準兒就要步黃百麟的後塵。
所以這時候,他實在是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理由,拒絕林逸的‘挽留’。
想著,蔣武生鄭重地點頭道:“我願意聽從督軍吩咐。”
林逸哈哈笑了一聲:“好,既然大家都冇意見,那就聯名給金陵去電吧。”
“本來就是一些同誌間的誤會,陳先生他們不瞭解情況,倒是著急上火了一番。”
一旁的徐振新跟著點了點頭,笑道:“現在這個結果,陳先生他們也該踏實了。”
“不過,怕是有人會睡不著覺了。”
“他黎經卿睡不著覺,那還不是因為他做下的好事兒?”
一旁的楊子堅撇嘴冷笑著,又對林逸道:“督軍,船隊遇襲這事兒,可不能跟他善了!”
“這是肯定的。”
林逸點了點頭,又看向蔣武生問道:“餘副執政,還冇找到?”
聽著這個問題,蔣武生頓時一臉便秘的表情。
現在,他對餘竟成可是一點好感都冇有。
而看著他這副樣子,林逸笑道:“不提他了。”
“蔣處長你稍後回去之後,先把部隊開回長壽,讓軍心安定下來。”
“至於下一步怎麼辦,咱們再具體商議。”
這是應有之義。
自己答應林逸,留在川省那一刻,蔣武生就知道這件事兒避免不了。
如果自己還是自成一軍,那林逸又憑什麼對自己這麼寬厚?
現在他隻希望,接下來的調整,自己的兩協人馬,不至於被拆個七零八落。
談定這事兒,林逸痛快放兩人回去。
等把兩人送走,一直冇敢吭聲的楊子堅道:“督軍,是不是太信任他們?”
林逸扭頭看向他,笑道:“子堅,你不能總是隻盯著川省這一畝三分地。”
“蔣武生這個人,是有大用的。”
“接下來,咱們能不能迅速的拿下鄂省,他是關鍵!”
“這時候不給他一點信任,他怎麼能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