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請黎都督來,我也隻是想同黎都督解除誤會。”
“畢竟日後咱們之間,少不了交道。”
“如果一直有這樣一個誤會橫隔在中間,對你我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眼看著黎經卿臉上難掩憤怒,餘竟成又情真意切的說了一句。
聽著這些話,黎經卿嘴角抽了抽,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副執政說得對。”
“日後,咱們還得相互扶持才行。”
“就是這個道理!”
餘竟成哈哈笑了一聲,倒也不再多說這件事兒。
扭頭對隨從吩咐,傳菜上酒。
人在官場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所以壞人前程這事兒,不比殺人父母差多少。
尤其是林逸使出的手段又卑劣無比。
餘竟成就不信,黎經卿知道了真相,就能咽的下這口惡氣。
而隻要他有惡氣,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畢竟,林逸要返回平都,船可是要路過江城的……
這一場酒,表麵上痛快暢飲。
等酒局散時,無論是黎經卿還是餘竟成,都已經是東倒西歪一副醉酒樣子。
在門前四手緊握依依不捨話彆,
可被劉文吉攙扶著出了門,坐上自己的軟轎之後。
原本醉眼迷離的黎經卿,卻坐的闆闆正正,一雙眼睛裡還透著幾分淩冽。
軟轎晃動幾下,他一撩側麵轎簾,果然見劉文吉,這時候就走在一旁。
不愧是自己的心腹,就知道自己是在裝醉。
“你說,真是林逸在背後指使的?”
雖然詆譭自己這件事兒,餘竟成說的話挑不出什麼錯漏來。
但推杯換盞間,對方毫不掩飾對林逸的恨意,卻讓黎經卿不得不多想想,餘竟成是不是在利用自己。
這傢夥雖然冇有明說,他想將林逸如何如何。
但屢屢提及他自己對川軍一幫將領,如何如何有影響。
黎經卿又怎麼會聽不出背後的含義。
不過是想同自己聯手,一起對付林逸而已。
“督帥,屬下現在也不好確定。”
劉文吉斟酌片刻之後,還是搖了搖頭。
餘竟成想乾什麼,他這樣的幕僚同樣也能聽出來。
林逸麾下的建國川軍到底有多強,他不清楚。
但他卻知道,現在鄂省派係駁雜人心紛亂。
黎經卿這次又競選副執政失敗。
對鄂省的掌控力,隻怕比起金陵行之前,還要更弱上幾分。
如果餘竟成所言不假,他對川軍將領的影響,隻在林逸之下。
一旦林逸出事兒,他能迅速的掌控住川省局麵,那還好說。
可一旦這傢夥現在隻是空口白話,事到臨頭卻根本控製不住局麵。
那貿然對林逸動手,劉文吉又哪敢確定,林逸手下的那些人,會不會興兵為他報仇。
更不要說,這還是能順利把林逸除掉的前提下。
而假設這個環節出了差錯,那等來的,冇準就是林逸的雷霆一擊!
這樣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一個參謀官,又怎麼敢輕易提供建議?
冇能在他這裡,得到建議。
黎經卿倒也冇有生氣,長長籲了口氣,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行進中的軟轎,依舊一顛一顛。
伴隨著的,還有警衛們的坐騎,踩在青石板上清脆的答答聲。
而軟轎裡的黎經卿,身體隨著軟轎起伏不定,一張臉也是越來越陰沉。
貿然對林逸動手,確實風險很大。
不過隨著他冇能當上副執政,鄂省的那些驕兵悍將,隻怕接下來更不會把他放在眼裡。
偏偏他現在既得不到革命黨的高層的全力支援,京城袁項亭那裡,輸誠也冇能得到太多迴應。
這兩不靠的處境,根本就冇辦法把鄂省捋平碼順。
一旦拖延下去,形勢還是不見好轉,就像他之前最擔心的那樣,遲早都要被人趕下台去……
一路思慮著這些,回到中華旅社之後。
黎經卿起身抬腳走出轎子的時候,步履已經變得無比堅定。
“文吉。”
“督帥。”
“讓人把林逸盯緊了,弄清楚他坐哪條船,又是什麼時候走!”
黎經卿吩咐一句,抬腳龍行虎步的走進了院子大門。
隻留下了滿臉震驚的劉文吉。
愣在當場好一陣子,直到一道清涼的夜風拂過,劉文吉才醒過神來。
他看了看隻留下幾個警衛的小院大門,最終還是把勸誡的想法,收了回去。
雖然黎經卿平時看上去,是一個耳朵根子很軟的人。
遇事總是要先聽聽身邊人的想法。
可如果一件事兒,一旦他經過深思熟慮做了決定,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很顯然的是,剛纔回來的一路,督帥已經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才最終做了現在的決定。
這個時候自己再去勸,非但不會有什麼效果不說,反倒會惹他生氣。
尤其是他現在憋著一口惡氣,說不定還會遷怒自己,再把這事兒交給彆人去辦。
而這麼大的事情,劉文吉不覺得交給彆人去辦,能比自己辦的更穩妥。
他歎了口氣,這才背起手進門。
大腦也是飛轉,思考著怎麼辦,才能把這事兒的風險降到最低……
林督軍的酒量還是可以的。
昨夜蔡正鈞替他餞行,酒喝到半場,黃百麟也聞訊趕來。
雖然又是一番推杯換盞,不過撂倒兩人的林逸,卻隻是微醺。
所以,並冇有耽擱第二天登船回程的事情。
金陵的長江碼頭依舊繁忙。
因為昨夜已經喝過餞行酒,蔡正鈞和黃百麟兩個人,並冇有出現在碼頭相送。
隻是還冇正式卸任的陳逸象派了人,以及幾個參議會川省的議員,來到碼頭相送。
一道的,還有餘竟成和陸軍部的幾個人。
一番慣例客套過後,林逸和餘竟成,難得麵對麵。
“餘副執政,再次恭喜了。”
林逸主動抱拳,再次道賀。
餘竟成也是灑然一笑,頗有點一笑泯恩仇的意味:“督軍,感謝的話就不說了。”
“能在川省和你共事,雖然有些磕絆,但現在想終歸是人生一大幸事,畢竟是咱們打響了顛覆滿清的第一槍。”
“這一路山高水長,保重。”
“老餘,你也保重。”
林逸和他握手,笑容滿麵。
他是真的希望餘竟成能保重。
畢竟袁項亭可不似自己這麼心慈手軟,又顧慮頗多。
他是真殺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