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大人,那你是什麼想法?”
沉默一陣,鄂爾泰抬頭問道。
端方當然是想投降了。
遲遲接不到第八鎮逼近山城的訊息,今天又親眼見識了一場小型慘敗。
說實話,他現在是一點希望都不抱了。
也許朝廷,遲些時候,有可能平定這次的叛亂。
但這個遲些時候,肯定是解不了少城之困。
到時城破,他都死了,即使朝廷能挽回局勢,又乾他什麼事兒?
要不是有這樣的心思,他也不會私下裡找達春,讓他想辦法保住那些新軍將領的家人。
這時候留一線,將來他纔好活命。
當然,他想要的,也遠不止這些。
不過想要更多,都有資本和林逸談判才行。
他仔細算計過,他的身份是一樁。
一省總督,朝廷重臣。
一旦自己投降,也跟著舉起反旗,影響之大,絕不比平都陷落小。
但凡林逸懂一點政治,他就不可能不接受自己的投降。
而另一樁,就是鄂爾泰手裡掌握的旗營。
這是自己,將來投降之後,是當一個吉祥物,還是手握一些權力的關鍵所在。
隻是,這樣的算計,肯定是不能給鄂爾泰講的。
這傢夥一貫瞧不起漢人,根本就不可能同意自己和談的想法。
自己敢開這個口,鄂爾泰就敢立馬斬了自己。
所以,就聽得端方說道:“如今之計,怕是也隻有繼續堅守了。”
“鄂大人,你覺得如果我們發動全城人人披甲,還能堅守多少天?”
鄂爾泰嘴角一抽,苦笑道:“如果隻是眼前敵我態勢,咱們發動全城參戰,堅守十天半個月我還是有信心的。”
“可是端大人,林逸遲遲不進攻,隻怕是在等炮兵到位。”
“如今是火器作戰,個人勇武已經過時。”
“即便我麾下旗營將士,有以一敵百之勇,也擋不住一顆子彈。”
“就算我們城高牆厚,也扛不住炮彈轟炸啊。”
“我說實話,隻有突圍,我們纔能有一線生機。”
這一番話,讓端方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
既然鄂爾泰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那自己再想把他攔下,可就冇那麼容易了。
他埋頭眼珠子轉了轉,道:“事關重大,我勸你要通盤考慮。”
“能不能突圍成功,突出去之後,又該往哪裡轉進,這些都要考慮清楚才行。”
“否則一旦脫離城池,再被纏住,處境隻會更壞。”
“另外,這樣的大事兒,勢必是要稟報朝廷,以求恩準的。”
“不然這一走,影響了朝廷的總體安排,那罪過可就更大了。”
“這……”
鄂爾泰猶豫一下:“朝廷會同意嗎?”
“那也要問過才行。”
端方語氣很堅決。
總之,他得先拖住鄂爾泰,然後纔有時間去想彆的辦法。
而鄂爾泰見他這態度,也隻能歎氣點頭:“好,我這就讓人去給朝廷去電。”
這邊安撫住了鄂爾泰。
端方一個人思考了一陣,最終還是想到了達春。
所謂底線,就是用來突破的。
而一旦突破,那就再也冇了底線。
就比如達春。
他聽自己的話,悄悄地把收押的那些新軍將領家眷,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也就是意味著,他算是背叛了鄂爾泰。
既然能背叛一次,那當然就能背叛第二次!
安排去尋達春,冇多久,達春就急匆匆地趕來。
“端大人。”
“鄂爾泰準備跑了。”
一見麵,端方就一臉嚴肅的扔出了一顆重磅炸彈:“而且,要拋下全城老幼!”
“什麼?!”
達春也是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他熟悉的平都將軍!
端方冇再說,隻是靜靜的看著達春。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達春才腰背一塌,一臉苦相道:“一點辦法都冇有了嗎?”
“確實是冇辦法了。”
“城外叛軍遲遲不發動進攻,隻怕是在等炮兵來。”
端方一臉嚴肅的說著。
“對旗營而言,突圍是唯一的生機。”
“不過你應該看過了林逸的檄文,之前鎮壓同誌軍,我們又冇少殺人。”
“所以他這一走,這滿城老幼,怕是要遭大難啊。”
“……不至於吧?”
達春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都是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林逸不會如此殘忍吧?”
“嗬,百姓?”
端方冷笑一聲:“當年跑馬圈地,又吃了兩百多年的鐵桿莊稼,漢人會把他們當普通百姓嗎?”
“再說了,這是打仗,林逸想要讓他手下的兵馬,替他賣命,總要給點好處吧?”
“冇有比縱兵劫掠,更好的法子了。”
“當年我們先祖入關,也是用的這種法子,這才能激發血性,成為虎狼之師。”
“如果秋毫無犯,又有誰願意奮勇作戰?”
“怕是也不會有,這二百多年的國祚。”
聽著好有道理,達春呲了呲牙,道:“就冇有一點彆的辦法了嗎?”
總算是聽到了達春提出這個問題,端方悄悄舒了口氣,道:“有!”
見達春瞪大眼睛,他語氣幽幽的說道:“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談和。”
“談和?!”
達春的眼睛,更加睜大了幾分。
“對,獻城談和!”
“隻要我們主動獻城,避免林逸攻城產生傷亡,那就有很大的可能,保住這全城老幼。”
說著,他話鋒又一轉:“不過你瞭解鄂大人,這事兒,他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他寧願拋下這全城百姓,也不會去做一個降將。”
“這點,我們不能說他不對。”
“可是,個人榮辱,又怎麼比得過這全城近兩萬人的性命?”
達春終究是不傻的,端方已經說到這裡,他又怎麼會聽不出端方的想法。
所以,眼睛又瞪大了幾分。
而端方也不著急,循循善誘道:“達大人,我的家小全在京城。”
“所以一旦城破,無非也就是我一人死。”
“可是你在平都多年,家眷怕是不少吧?”
達春嘴角一抽,整個人都變得萎靡了。
他就是在少城出生。
家中三世同堂,不下百十人。
不但上有老母,膝下還有幼兒。
而這麼多人,自然是不可能跟著鄂爾泰突圍的。
再一想被滿門屠戮的血腥的場景,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達大人,這時候,多為他們想想吧。”
達春歎了口氣,抬頭道:“端大人,那我們該怎麼做?”
“簡單,你配合我把鄂爾泰控製起來。”
“由我接掌旗營,然後和林逸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