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一大串鑰匙,開啟了一個櫃子,從裡麵捧出來了一個大木頭盒子。
掌櫃的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然後深吸了一口吸,好像裡麵裝了什麼不得了的稀世珍寶。
「爺,也就是您今兒個來了,這物件,原本我是打算給自個留著傳家的,前幾天有個美國洋行的人開價要買,給七千大洋我愣是沒點頭,老祖宗的東西不能給洋人不是?」
掌櫃的臉上痛心疾首。
方舟心裡暗罵:
「裝,你他孃的接著裝,這北平還有你們不賣的東西?」
掌櫃的說著掀開了盒蓋,裡麵墊著絲綢和宣紙,當中一個約莫一尺的瓷瓶。
這瓶子通體看上去就是一種極其校驗的胭脂紅,上麵還用粉彩畫著大朵大朵的牡丹和蝙蝠,畫工確實繁複,五顏六色的。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怎麼說呢,就是俗,但是俗的極其好看,非常符合方舟對名貴古董的想像。
「爺,您上眼,這是雍正年間的琺瑯彩胭脂紅地牡丹紋玉壺春瓶,您瞧這工,這可是當年宮裡造辦處出來的物件兒,專供雍正爺把玩的!」
方舟不懂裝懂的上下看了兩眼,雖然他不懂,但是在來到北平之前,他多少也是明白琺瑯彩這三個字就挺值錢的。
於是他學著那些專家看古董的樣子,湊上去仔細瞅了瞅,翻過來看了看底,寫著雍正年製,也沒看出所以然來。
「咳咳。」
方舟清了清嗓子,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外行,他搜腸刮肚的把自己在鑒寶欄目聽過的詞都用上了。
「掌櫃的,你這個物件,看著是挺不錯,但是有點看新啊。」
掌櫃的馬上就換上了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
「爺!您可真是內行!一語中的!」
方舟聽到掌櫃的誇讚,心裡也是一陣暗爽,看來他這眼力還不錯。
「您有所不知,如果要是出土的玩意兒,有包漿那肯定是看舊,咱這可是傳世的玩意兒啊,從宮裡出來就到了一個王爺家裡了,平日裡拿出來都是用羊皮一點一點擦出來的。」
掌櫃的一邊說著一邊上手給方舟指了指瓶子上的光澤。
「這叫蛤蜊光!這可不是看新的賊光!您這眼力,在咱們這一片那是沒的說。」
被掌櫃的這馬屁一拍,方舟心裡算是徹底踏實了。
「行了,故事也聽完了,東西我也看了,開個價吧。」
掌櫃的馬上就是一副心疼的樣子:
「爺,也就是您,懂它,我隻當是給它找個好人家了,一口價,三千塊。」
方舟聽完這個價轉身就想走了,三千塊大洋,算下來得七八根大黃魚。
「哎哎哎爺您別走啊,漫天要價還就地還錢呢,您要是不滿意那您出個數。」
「掌櫃的,我這人比較直,那我說個數。」
方舟伸出一根食指,示意一千塊大洋。
聽到方舟報的價格,掌櫃的竟然有點意外,隨後又還了一口
「那不行那不行,我收都花了不止這個數呢,這樣,我讓一口,一千五。」
「一千二。」
「這這這,您這價也太低了點,這可是我的鎮店之寶啊。」
「最多就一千二了,賣還是不賣?」
「罷了罷了!賣了!這物件遇到好買主了,我認了!」
方舟拿出那三根大黃魚,心想倒是正好,但凡再多要五百塊他身上都沒有。
「給我包起來吧。」
「得嘞,爺您放心!」
掌櫃的動作那叫一個麻利,彷彿生怕方舟反悔似的。
「爺,您拿好。」
掌櫃的雙手捧著木盒遞給了方舟,剛才臉上的悲痛已經全然不見了:
「您慢走,小心台階,以後再想要買點啥的話您隨時言語!」
方舟小心翼翼的拿著那個盒子走了出去,有了這塊敲門磚,不由得佟萬山不心動。
「洋車!」
「爺您去哪?」
「朝陽當,路上穩著點。」
到了朝陽當門口,方舟下了車,故意擺出了一副敗家子嘴臉。
他大搖大擺的跨進了朝陽當,伸出兩根手指在櫃上敲了幾聲。
「當——什麼?」
朝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方舟不緊不慢的拿出了那個盒子,遞了過去。
「好好瞧瞧!把眼睛睜大點仔細看好了。」
他抬著自己的臉,等著朝奉看完之後畢恭畢敬的把他請到裡屋。
但是他預想中朝奉的反應並沒有出現。
屋子裡陷入了安靜。
隻見朝奉原本那帶著期待的眼神,在看到瓶子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緊接著,好像不信邪一樣又拿出了一個放大鏡上下瞅了一眼,就一眼。
「啪。」
朝奉把放大鏡扔到桌子上,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的冷漠。
「這位爺,您是拿我們朝陽當的人當棒槌呢?」
方舟心裡咯噔一聲: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朝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我原以為您是哪家府上的爺,手裡攥著什麼好玩意兒,合著是來蒙錢的主,也不打聽打聽,爺們在這幹了多少年了,從來沒看走眼過一次。」
方舟頓時反應過來了,合著是被古董店的掌櫃的給騙了。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了,這可是我在琉璃廠聚雅齋花了一千多塊大洋買來的!雍正年的琺瑯彩!怎麼到你嘴裡成了破玩意了。」
朝奉一聽這話,頓時笑的前仰後合。
「一千多塊?哈哈哈!哎呦我的親娘哎!一千多塊買了個樊家井的仿,您可真是有錢啊!」
朝奉毫不客氣的用手指在瓶身上重重的彈了一下,當的一聲發出了極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聲音。
「您聽聽這動靜兒,也太賊了,真傢夥的聲音帶金石之音的,您在瞧瞧底下這個款兒。」
朝奉說著把瓶子翻了過來,指著那四個藍字的方塊款:
「雍正年製?連他媽大清兩個字都省了,雍正差那點釉料錢是吧?這字寫的比我用腳丫子劃拉的都難看。」
朝奉一連串的嘲諷,像是耳光一樣抽在了方舟的臉上。
合著自己是讓人當冤大頭宰了。
他一想剛才聚雅齋掌櫃的那副嘴臉,心裡的火氣直接就竄上來了。
方舟沒再繼續聽朝奉講話,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那個瓶子,塞回了木匣子,邁步走出了朝陽當。
方舟回到了琉璃廠,徑直的走向了聚雅齋。
「咣當!」
方舟一腳踹開了聚雅齋的大門,麵目猙獰的盯著掌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