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哥,醒醒,我把早點買回來了,快趁熱吃。」
小五子咋咋呼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方舟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舟哥,您猜怎麼著,剛才我去衚衕口買包子,外麵都傳瘋了,說那個報紙上的大漢奸孫鶴鳴,昨個讓人在城外打成篩子了都!」
方舟揉了揉眼,沒當回事,隨口應付了一句。 【記住本站域名 ->.】
「估計是遭報應了。」
小五子吃了兩口,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舟哥你說咱們那個鋪子什麼時候......」
「什麼鋪子,之前不是給你說了,咱們要乾點大買賣,不乾滷煮了,咱們開酒樓。」
「您說的輕巧,咱們這被查封了這麼久,慢說查封了,就算沒查封,咱們也沒掙下幾個啊。」
方舟踢了踢腳邊的皮箱:
「開啟看看。」
小五子蹲下身,一隻手拿著包子,另一隻手把那兩個黃銅鎖扣拉開,掀起了皮箱。
瞬間他整張臉被照滿了金燦燦的顏色。
「舟哥!這,這哪來的這麼多錢。」
「這你就別問了,反正咱們現在是有錢了,快點吃,吃完咱們出去物色個好店麵。」
小五子聽完,也顧不得包子燙嘴,三下兩下把包子塞到了嘴裡。
「好了,那咱們現在就走。」
小五子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
沒多一會,二人就走到了前門大街。
自從孫鶴鳴死了之後,方舟心裡久違的鬆快了起來。
「舟哥,咱們要不就在這租個店麵?」
方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你當前門大街和大柵欄這種地方是好呆的?房租貴不說,你看街上這些人,哪個是好惹的。」
「舟哥那咱們去哪?」
方舟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去西單吧,我覺得那地界不錯,他們講究個體麵,手裡又都有倆閒子兒捨得出來吃飯,也都不是什麼大人物,好伺候。」
其實主要還是因為西單這地方訊息比較四通八達,常來常往的都是些衙門的小科員,電報局的辦事員之類的。
倆人溜溜達達,沒多久就到了西單牌樓附近。
倆人在街上轉悠了小半天,小五子那倆眼挨家挨戶的掃。
「舟哥,你看那個!」
小五子突然停下腳步,往前一指。
方舟順著方向望去,是一處臨街的二層小酒樓,門臉倒是不小,上麵掛著聚福樓三個字的黑底金字招牌。
隻不過這會大門緊閉,門口貼著一張「吉房出兌」的紅紙。
「看著還成,走,問問去。」
小五子上前敲了敲門,就聽見裡麵唉聲嘆氣的走了出來。
然後一個胖乎乎的、愁眉苦臉的腦袋伸了出來。
「二位,今兒個不營業,鋪子要盤出去了。」
掌櫃的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就要關門。
「別介啊,掌櫃的!」
小五子眼疾手快,半個身子往前一擠,把門頂住了,臉上馬上堆起了笑:
「我們哥倆,就是瞧見了您要出兌,這不才過來幫您排憂解難呢。」
胖掌櫃一聽是來盤店的,稍微來了點精神,但是上下打量了這兩個人一眼,看著他們這半大的年紀,又頹喪了下去:
「小孩兒,我這鋪麵可是上下兩層,還帶廚房和後院,這頂費可不低,你們倆......」
小五子回頭看了方舟一眼,方舟點了點頭,這才開口:
「哎呦喂,我說掌櫃的,您這叫什麼話,門縫裡看人,把人看窄了不是?」
「你這小孩兒,怎麼說話呢?」
小五子也不惱,把之前方舟弄來的那一疊法幣從懷裡掏了出來,在掌櫃的麵前晃了晃。
「成成成,是我狗眼看人低了,您兩位裡邊請,咱們聊聊?」
胖掌櫃看到小五子手裡的錢,態度馬上就是一個大轉變。
隨後二人進屋,小五子故意挑挑揀揀的說了一大堆毛病。
方舟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二人在那劃價,心想小五子現在也還真像那麼回事,別看年紀還不大,但現在也是一副獨當一麵的樣子了。
「少說也得兩千大洋的頂費!」
「兩千?您看看您這鋪麵,都成啥樣了,我們盤下來還得重新粉刷收拾,那都多少挑費了?我們最高給到一千二。」
「一千二不行!我連本都回不來......」
倆人就這麼唇槍舌戰的拉起鋸來,最後小五子作勢起身要走,胖掌櫃的一咬牙一拍大腿:
「成!一千四就一千四了!算上房租一年九百大洋,一共是兩千三百塊!」
「行了,就依掌櫃的這價吧、」
方舟覺得差不多了,開口說到。
隨後當著胖掌櫃的麵,點出來了兩千三百的法幣,然後又多給了掌櫃的五十。
隨後就是找中人過戶,立契約之類的繁瑣流程。
等人都走空了,小五子站在寬敞的都帶迴音的大堂裡,看著上下兩層的酒樓,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夢。
「舟哥,咱真盤下來了?」
「那可不。」
「那咱們得給酒樓起個名字了。」
方舟沉思了一下說到:
「嗯......那就叫方興樓吧,這次咱們不乾四個大子兒一碗滷煮的買賣了,這次咱們找個手藝好的廚子,西單這片兒的人,請客吃飯都好個體麵,可不管說花的多不多。」
小五子皺著眉頭想了想說到:
「我倒是知道有個廚子不賴,就是,就是有點各色。」
「哦?你仔細說說?」
「這人姓郝,都叫他郝大頭,做魯菜那叫一絕,以前也在鬆鶴樓當頭灶,手藝好但是脾氣怪,有一次一個什麼局長去吃飯,說他的蔥燒海參火候差了點,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他直接提著炒勺就去了人雅間,指著那局長的鼻子才罵呢,說他懂個屁的火候,然後因為這事跟人掰扯了半天,結果就是把人給得罪了,被鬆鶴樓掃地出門,現在北平的大酒樓誰都不敢用他這種活祖宗。」
方舟聽完就樂了,這種真有本事又恃才傲物的人,他以前也不是沒見過,其實這種人反而是最好打交道的,他們眼裡隻有自己的手藝,沒有那些蠅營狗苟的小心思。
「那就交給你了,你去把他請過來。」
方舟拍了拍小五子的肩膀。
「啊?我去啊?舟哥你不跟我一塊去一趟?」
「我還有別的事就不跟你去了,這事你自己辦就行了,再怎麼說你現在也是麵兒上的掌櫃的了。」
方舟扔下聽完這句話目瞪口呆的小五子,獨自走出了酒樓。
今天是馮大柱和劉三兒出獄的日子,他怎麼也得給這兩個人接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