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鐵鍋裡,老湯咕嘟咕嘟的冒著泡,但是屋裡透著那麼點冷清。
方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爐子邊,手裡拿著火筷子,有一搭冇一搭的桶著爐灰。
「舟哥,咱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小五子在旁邊蹲著嘆了口氣。
「甭瞎捉摸了,生意差點就差點,反正也餓不著咱們。」
方舟盤算了一下手頭剩下的錢,沈青青之前給的小黃魚換了錢了,剩下兩根大黃魚還有前兩天的三千塊法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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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大不了不在這地方呆了,惹不起總能躲得起。
但方舟還是弄不明白,為什麼孫鶴鳴能盯上他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隻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不緊不慢的掀開了門簾。
「這位爺,您來點啥?」
小五子看到這人打扮和氣度不一般,但還是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方掌櫃的好興致啊,幾個兄弟都吃上牢飯了,您這還有心思捅爐灰玩呢?」
方舟手裡的火筷子噹啷一聲扔到了地上,他站起身來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看您這口風是知道點什麼,這位先生要是知道點什麼,不如直接擺明瞭說。」
那男人倒也不客氣,自顧自的撣了撣條凳坐了下來,從大衣裡摸出一個金屬煙盒,從裡麵抽出來一根菸。
隨後他身後一個原本坐在那裡吃飯的人馬上站起身來,轉過來給他劃著名了洋火把煙點著了。
然後規規矩矩的站在那人身後。
方舟看到眼裡不免一驚,合著哪怕在鋪子裡這幾天也是一直有人在盯著他。
那男人深吸了一口香菸,緩緩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不急不慢的說:
「鄙人姓吳,給孫老闆跑腿打雜的,今天來,是孫老闆體恤你是個本分的生意人,要給你指條明路。」
方舟臉上不動聲色:
「哎呦,那我得多謝孫老闆抬舉了,隻是不知道,我一個殺豬賣滷煮的,能入的了孫老闆的法眼?」
「方掌櫃的您謙虛了,就連三井先生都誇過你本事不一般啊。」
「混口飯吃罷了,有話您不妨直說。」
方舟打斷了客套。
「方掌櫃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前幾天警察局抓人,無非也就是敲打敲打你,孫老闆心善,隻要你乖乖的說句實話,後麵也就冇人為難你了。」
「你說。」
「大年初七下午,你和一個穿紅色大衣的女人在正金銀行對麵的咖啡廳都說了什麼?」
此話一出,方舟的腦子開始飛轉,但緊接著,他的心裡就像放下了一塊千斤巨石。
方舟明白了,照這麼說,孫鶴鳴這個老狐狸,儘管確實有不少手段,但也隻是知道他初七下午和沈青青見了一麵。
至於後麵他乾的那些事,因為易容的原因,根本就冇有懷疑到他身上,或者說至少因為長相的問題冇有往他這邊想。
在孫鶴鳴眼裡,方舟無非就是一個跟沈青青有過接觸,可能是給過她點情報的外圍小角色。
所以壓根冇把他和把這幾天的四九城鬨得沸沸揚揚的人聯絡到一起。
想通了這一點,方舟意識到,這件事還有迴轉的餘地。
「女人?紅色大衣的?你說的是那個卷頭髮的闊太太吧。」
「少廢話,她找你都說什麼了?」
方舟聽到這裡,更加確定了他們不知道自己其他的事情,於是就開始滿嘴跑火車了。
「哎呦喂,這可真是抬舉我了,人那種金枝玉葉,能跟我說什麼呢?無非就是安排點粗活賞我口飯吃罷了。」
無論如何,實話肯定是不能告訴他,眼下也隻能是裝傻把這人先糊弄走再想下一步了。
「姓方的,你小子行,可著全北平,敢在孫老闆麵前裝瘋賣傻,你算是頭一份。」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子,轉身就往外走,臨出門前,他偏過頭扔下一句話: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這買賣,我看也別乾了,咱們走著瞧。」
隨著門簾落下,方舟的臉也跟著沉了下來。
果不其然,孫鶴鳴的報復很快就來了。
當天中午,街角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緊接著,一長串人馬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前兩天那個留著八字鬍的警長,隻不過今天他的身邊還帶了幾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人。
「就是這兒,給我圍起來!」
警長耀武揚威的揮了一下警棍。
方舟聽到動靜,從後院走了出來,看著眼前的陣勢,心裡大概也明白怎麼回事了。
「長官,這又是唱哪一齣呢?」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人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硬紙夾子,咳嗽了兩聲大聲唸到:
「近日,北平衛生局接到舉報,你們商鋪長期去城外收購死豬、瘟豬,隨後以每碗四個大子兒的低價出售,致使現在已經有多人上吐下瀉,險些喪命,今奉上峰之命,查封此店,一應熬煮之物,悉數銷燬!」
「放屁,你祖宗十八代才吃瘟豬。」
方舟還冇動靜,小五子先不乾了。
這個鋪子,哪怕現在滿打滿算冇賺到什麼錢,但這裡麵也是有了小五子不少的心血。
更何況是他起早貪黑的去東四買來的活豬,眼睜睜看著方舟殺的。
這盆臟水他是一點都忍不了,直接衝了出去,雙手揮舞著擋在那口大鐵鍋前麵。
「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警長正好想找個由頭髮作,看到小五子衝過來,不由分說的就是一棍子。
「五子,快躲開!」
可惜距離太近,那一棍子來的又狠。
「咚!」
警棍結結實實的抽在了小五子的額角。
瞬間鮮血染紅了他的半邊臉頰,整個人往地上一歪,昏了過去。
「把這鍋瘟豬給我砸了!上封條!」
幾個巡警如狼似虎的衝進了鋪子,掄起槍托把屋裡的一切砸了個稀巴爛。
咣噹一聲,那口熬了兩個來月滷煮的大鐵鍋被掀翻在地,滾燙的老湯夾雜著下水和豬肉灑了一地。
方舟抱著小五子,站在一片狼藉中。
他抬頭看向門外,上午那個吳姓男人正坐在警長的汽車裡,隔著車窗和大門,衝著方舟招了招手。
那種高高在上的樣子就好像在說:
「你不老實?好,那我就砸了你的飯碗,斷了你的生路,在北平,想玩死你一個賣滷煮的,根本不用臟了我自己的手。」
但是他不知道,方舟的生路壓根就不是這個。
他冇有掏槍,也冇有阻攔,他知道,隻要自己現在掏了槍,就什麼都洗不白了。
「封!」
兩張交叉的封條貼在了鋪子的大門上,衛生局和警察局的人也呼啦啦的撤了。
方舟咬著牙把小五子背進了一家小診所安頓好了。
吃了這麼大個虧,現在方舟已經被憤怒衝昏了理智。
來到這裡之後,他是真拿自己那個滷煮鋪子當家了,今天這突如其來的遭遇,讓他隻想去報仇。
「方先生?」
一個身影從診所外麵探了進來,方舟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到了前幾天給他傳過信的那個戴眼鏡的窮教書先生。
「方先生跟我來,有人想要見你一麵,我們可以談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