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方舟早早的就收拾利索。
看了看門外黑沉沉的天,風中夾著一些小雪片,吹到臉上生疼。
店外一個車伕雙手揣在袖子裡,蹲在自己洋車旁邊。
「方掌櫃的,咱們現在過去?」
這車伕也是滷煮鋪的常客,今天方舟特意跟他打了聲招呼,還照著雙份給了他車錢。
「舟哥,你快去快回啊,我等你回來了再上板。」
方舟使勁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棉袍,擺了擺手坐上了洋車。
一路上從滿是破爛窩棚的天橋走到了馬路平整、燈火通明的前門大街,又走向了滿是洋樓的東交民巷。
車停到了三井商行的大門前,方舟看到門口站著幾個日本兵。
「方掌櫃,你可算到了!」
那個門房看到方舟來了,趕緊迎了出來。
方舟剛要往裡走,門口兩個荷槍實彈的日本名立刻上前,手裡端著槍,嘴裡嘰裡咕嚕的說了幾句日語。
門房趕緊回頭賠笑解釋到:
「太君、太君、這是三井老爺請來的廚子。」
兩個日本兵狐疑的上下掃了方舟幾眼,隨後伸手在他身上搜了起來。
摸了一圈冇有發現什麼東西,這才輕蔑的哼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進去了。
「方掌櫃,您別見怪,今兒個來的都是大人物,規矩嚴著呢,一會到了屋裡可不敢得罪那些人。」
「那是那是,你們日本太君的規矩,咱小老百姓敢說個不字嗎。」
方舟一邊說著有的冇的一邊跟門房走著。
繞過迴廊,一推開正堂的拉門,一股夾雜著薰香和清酒味道的暖浪撲麵而來,嗆的方舟險些打了個噴嚏。
大堂最裡麵正中的位置,擺著一張巨大的矮桌,三井壽一穿著一身做工講究的和服,正跪坐在主位上。
兩旁也擺了兩排矮桌,在中間留出了一塊五米見方的空地,現在放了一個案子,上麵擺滿了碎冰塊。
方舟走到屋內之後,腦子裡轟然炸響了連續的提示聲音。
順著係統提示看去,方舟看到在座的所有人頭上都標著數額不一的懸賞,大到幾百金幣,最小的也有七八十。
他朝著那個除了三井壽一之外最值錢的人看去,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頭髮梳了一個油光水滑的背頭,帶著一幅金絲眼睛的人。
這人看起來斯斯文文,但他那雙三角眼一直在不屑的打量著剛走進門的方舟。
「懸賞目標:潘雨規,懸賞金額,500枚金幣。」
方舟心裡猛地一跳,這哪是宴會啊,簡直就是個金窟窿。
他甚至在心裡想了一下兌換一個炸彈給他們都炸死能賺多少錢。
但是想了想,有命賺也得有命花啊!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過眼前這個形勢,他差不多明白了,今天晚上這場宴會,就是三井壽一替土肥原賢二張羅的「群英會」。
在座的這些人全是打算把北平城賣給日本人的鐵桿漢奸。
「呦西,諸位,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在北平,遇到的一個高手,雖然是個殺豬的,但是刀法,大大的厲害!」
三井壽一向眾人介紹著方舟。
席間的漢奸們立刻發出了一陣虛偽的附和還有笑聲。
潘雨規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帶著一抹輕蔑的笑意說到:
「三井先生真是好雅興,隻不過,這北平城殺豬的粗人,一身的豬下水味兒,別熏到您的雅興纔好。」
「誒,潘先生,此言差了。」
三井壽一衝著方舟招了招手:
「方先生,你的,過來,給各位露一手。」
兩個日本侍女費力的抬著一個大木盆走了進來,盆裡水花翻騰,裡麵有幾尾鮮活的海魚。
「諸位,這是我托人,從天津港口用火車送來的,以此來向各位表示一下謝意。」
方舟走到案子前,先是在圍裙上用力蹭了蹭手,故意露出一幅冇見過大世麵,又想要討賞錢的樣子。
「那......我就獻醜了?」
方舟抓起那把柳刃刀,另一隻手探入水中,拇指和食指一用力,扣住魚鰓,猛地一發力,一條赤鯛被他提了出來。
冇等魚尾巴甩出水花,方舟右手的刀尖已經精準的刺向了魚脊。
也可能是因為剛纔潘雨規的話讓他賭著一口氣,他冇有直接紮向延髓。
「唰唰唰。」
那把狹長的柳刃刀,貼著那條魚的脊骨一路平推。
在細密的切割聲中,兩大塊晶瑩剔透,冇有一點血絲的魚肉被完美的剝離了出來。
隨後刀刃上下翻飛,又是一係列的剁、切、片。
不過兩三分鐘的光景,一整條赤鯛已經被片成了薄如蟬翼的魚片。
更絕的是,那條被剃了肉的魚骨架子,魚鰓和魚嘴還在微微翕動。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過了足足有十幾秒。
「好刀法!」
側席上一個穿著馬褂的胖子,站起身來給方舟叫了個好。
「啪啪啪。」
三井壽一也鼓起掌來:
「太精彩了,方先生,你的刀法,來我們立本,肯定能成名廚。」
潘雨規此時也被方舟這神乎其技的刀法鎮住了,隨後附和著:
「確實不錯,能把一把刀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方先生這門手藝,在北平也算一絕了。」
方舟馬上又恢復了之前裝出來的那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哪裡的話,手藝一般,混口飯吃,混口飯吃罷了。」
「方先生,你的,先下去,休息一會,待會再幫我們切點肉排。」
三井壽一揮手示意方舟先退下,看樣子可能是要和這群漢奸說一些什麼比較秘密的事情。
方舟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讓人透不過氣的大堂,他被一個人領到了另一間備菜的偏房。
偏房裡一個人都冇有,雖然不如正堂暖和,但屋裡也有一個火爐。
方舟坐在爐子旁,腦子裡在飛速的盤算著。
今天這一屋子有懸賞的漢奸,如果不想辦法動手賺點,以後這種機會可不多了。
首先,他肯定不能在吃的東西上做文章,否則如果有人吃死了,他肯定要被懷疑。
第二,他也不能直接在宴會上動手,這樣他連跑都跑不出去就被打成篩子了。
想了一會,方舟決定等一會宴席散了之後,找一個值錢的漢奸,跟著他走回家或者在路上再想辦法動手,這樣的嫌疑最低。
正當方舟在聚精會神的思考計劃的時候,房門被人開啟了,一股寒風衝了進來,吹得他渾身一激靈。
一個穿著白色馬甲,端著一個空酒盤的侍應生走了進來,這人似乎是來取酒的,看得出來正堂那邊已經喝到最儘興的時候了。
方舟原本冇有太在意,但是突然注意到這個人走路聲音特別輕,而且去拿酒的時候,左手微微有些僵硬。
左肩有槍傷?
方舟腦子裡想到了半個多月前自己救下的人。
復興社特務處,陸崢。
方舟猛地站起身,那侍應生聽到動靜,右手隱蔽的摸向腰間,猛地轉過頭來。
二人四目相對,果然是陸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