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一年正月,成都的年味還未散盡,街頭巷尾卻早已沒了往日的喜慶。劉湘的督辦公署門前冷冷清清,往日車水馬龍的景象不復存在,隻有幾個無精打採的衛兵守著大門,寒風卷著落葉飄過,更添了幾分蕭瑟。
書房裏,劉湘坐在太師椅上,望著牆上的川省地圖,眼神空洞。桌上擺著林少川派人送來的最後通牒,限他三日內交出成都,通電下野,否則大軍即刻攻城。窗外,隱約能聽到川東軍先頭部隊的炮聲,每一聲都像重鎚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督軍,不能再等了!”劉航琛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薛嶽的第一師已經打到了龍泉驛,離成都不到三十裡了!城內的守軍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偷偷派人聯絡川東軍了,再不走,我們就真的走不了了!”
劉湘緩緩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滑落。他經營川西十幾年,從一個小兵做到四川督軍,做夢都想一統川省,沒想到最後竟然落得個棄城而逃的下場。他不是沒想過死守成都,可城內的守軍早已軍心渙散,百姓更是盼著川東軍進城,真要打起來,不過是徒增傷亡,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劉湘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指節都被砸出了血,“我劉甫澄打了一輩子仗,竟然輸給了一個二十齣頭的毛頭小子!”
“督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幕僚連忙勸道,“曹錕大總統已經發來電報,隻要您願意歸順北洋,就任命您為川陝邊防督辦,駐守陝還給您撥發軍餉軍械。等將來有機會,我們還能打回來!”
劉湘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睜開眼,眼裏的光芒徹底熄滅了。他擺了擺手,疲憊地說:“傳令下去,全軍放下武器,開啟城門。收拾東西,我們去陝南。”
當天下午,劉湘帶著三千殘部,悄悄從成都北門離開,一路向北逃往陝南。他走得倉促,連自己多年積攢的財寶都沒能全部帶走。當川東軍的先頭部隊開進成都城時,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百姓們自發地走上街頭,夾道歡迎,鞭炮聲此起彼伏,響徹了整個成都。
訊息傳到北京,曹錕果然沒有虧待這個第一個主動投靠自己的西南督軍。他立刻通電全國,任命劉湘為川陝邊防督辦,授予上將軍銜,名義上管轄陝南和川北的部分地區。可實際上,曹錕根本沒打算給劉湘任何實權,不僅沒有撥發一兵一卒,連承諾的軍餉也隻給了不到三成。
劉湘到了漢中之後,才發現自己上了當。他手裏隻有三千殘兵,地盤不過幾個縣,根本無力養活軍隊。為了擴充軍備,他隻能橫徵暴斂,苛捐雜稅多如牛毛,甚至一口氣把田賦預徵到了2010年。當地百姓苦不堪言,怨聲載道,背地裏都罵他是“刮地皮將軍”。可即便如此,劉湘依舊入不敷出,隻能靠著曹錕偶爾的一點接濟勉強度日,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光。
而此時的成都,卻是另一番景象。
林少川騎著馬,在蔣百裡、楊度等人的陪同下,緩緩走進了成都城。他沒有穿華麗的上將軍裝,隻是一身普通的灰色軍裝,身姿挺拔,麵帶微笑,不斷向路邊的百姓揮手致意。看著百姓們臉上真摯的笑容,林少川心裏也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進入成都的第一件事,林少川就釋出了第一道政令:廢除劉湘時期設立的所有苛捐雜稅,共計七十二種;停止所有預徵稅,已經徵收的,全部退還百姓;減免當年的田賦三成,受災地區減免五成。
政令一出,整個成都都沸騰了。百姓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太好了!終於不用再交那些苛捐雜稅了!”
“林總司令真是青天大老爺啊!劉湘把稅都收到幾十年後了,我們本來都以為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跟著林總司令,我們以後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百姓們的歡呼聲。林少川的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川省的每一個角落,民望空前高漲。緊接著,林少川下令整頓吏治,嚴懲貪汙腐敗的官員,提拔有能力、有品行的年輕人;開放糧倉,賑濟災民;修復被戰爭破壞的道路和橋樑,恢復商業和農業生產。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成都就恢復了往日的繁華。商鋪重新開門營業,工廠恢復了生產,田地裡也出現了農民忙碌的身影。飽受戰亂之苦的川省百姓,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和平與安寧。
川省統一的訊息,傳遍了整個西南。周邊的小軍閥們紛紛通電歸順,願意接受林少川的領導。至此,整個四川,除了陝南的劉湘殘部之外,全部納入了川東軍的管轄範圍。林少川的勢力,從最初的涪陵一城,擴充套件到了整個川省,成為了西南地區最強大的勢力。
鎮守使府臨時遷至成都的原督辦公署,作戰室裡,林少川、蔣百裡、楊度正圍在地圖前,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牆上的地圖已經更新了,整個四川都被染成了金色,而與四川接壤的貴州,卻還是一片空白。
“川省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蔣百裡指著地圖,笑著道,“現在內政穩定,對內休養生息,軍隊也得到了補充和休整,我們終於可以騰出手來,考慮下一步的發展了。”
“劉湘已經不足為懼了。”楊度撫著鬍鬚,慢悠悠地說,“他在陝南橫徵暴斂,不得人心,曹錕又不信任他,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現在最大的變數,就是貴州和廣西。陸榮廷正和李宗仁、白崇禧打得不可開交,自顧不暇。而貴州的劉顯世,實力薄弱,內部矛盾重重,正是我們拿下貴州的好機會。”
林少川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貴州的位置,眼神銳利:“沒錯。羅卓英的第三師,現在還駐紮在黔北的鎮雄、威信一帶,已經在那裏經營了幾個月,站穩了腳跟。這塊地盤,是我們打下來的,自然不能吐出去。而且貴州是西南的門戶,拿下貴州,我們就能打通通往雲南和廣西的通道,整個西南的局勢,就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了。”
“劉顯世這個人,昏庸無能,橫徵暴斂,貴州百姓早就對他恨之入骨了。”蔣百裡補充道,“他手下的軍隊,裝備落後,訓練鬆散,戰鬥力極差。而且貴州內部派係林立,王文華等人早就對他不滿,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準備取而代之。隻要我們出兵,必然會得到貴州百姓和內部反對勢力的響應,拿下貴州,易如反掌。”
“那就不用再猶豫了。”林少川猛地一拍桌子,語氣堅定,一字一句道,“拿下黔省!”
他當即下達了作戰部署:
“任命羅卓英為征黔軍司令,以第三師為主力,從鎮雄出發,進攻畢節;
任命鄧錫侯為副司令,率領獨立一旅從遵義方向進攻,與羅卓英部形成夾擊之勢;
薛嶽的第一師駐守漢中,防備劉湘和北洋軍的偷襲;
陳季良的江防艦隊封鎖烏江,切斷貴州軍隊的水上退路。”
“此戰,我們不僅要拿下貴州的土地,更要贏得貴州百姓的心。”林少川嚴肅地叮囑道,“傳令各部隊,嚴明軍紀,不許騷擾百姓,不許燒殺搶掠。進入貴州之後,同樣廢除苛捐雜稅,減免田賦,賑濟災民。讓貴州百姓知道,我們是來解放他們的,不是來侵略他們的。”
“是!”蔣百裡和楊度齊聲應道。
命令迅速下達,駐紮在黔北的羅卓英部率先行動起來。士兵們士氣高昂,摩拳擦掌,早就盼著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