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陵城郊，陸軍綜合訓練場上，陽光熾烈地灑在大地上，曬得路麵微微發燙。六輛被墨綠色帆布嚴嚴實實包裹的雷洛，一字排開停在場地中央，周圍拉起了三道警戒線，趙大山的教導旅士兵荷槍實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林少川揹著手站在最前麵，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身後幾道幾乎要把帆布燒穿的幽怨目光。他強忍著笑意，側頭對身邊的蔣百裡低聲道：“你看，我就說吧，這幾個傢夥，眼睛都快長到上了。”
蔣百裡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壓低聲音回道：“換誰不眼紅？這可是全中國獨一份的坦克，別說在川省，就算是北洋的直係主力，都沒見過這東西。他們要是不搶，那才奇怪了。”
兩人身後，薛嶽、趙大山、周至柔、羅卓英四位主力師旅長，並排站成一排，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場地中央的帆布，眼神裡滿是渴望與急切。自打昨天接到通知，說總司令有“絕密新裝備”要展示，他們就激動得一夜沒睡，天不亮就趕到了訓練場，此刻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掀開帆布看看裏麵到底是什麼寶貝。
“好了，都別看了。”林少川轉過身，看著幾個摩拳擦掌的軍頭，笑著擺了擺手，“既然都這麼好奇，那就掀開看看吧。”
隨著他一聲令下，四名士兵快步上前，猛地扯下了六輛坦克上的帆布。
陽光之下，六輛銀灰色的雷諾FT-17輕型坦克，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麵目。稜角分明的車體，旋轉式的單人炮塔，黑洞洞的37毫米主炮和並列機槍，粗壯的履帶碾在地麵上，留下深深的印痕，渾身散發著冰冷而兇悍的鋼鐵氣息。
“我的天！是坦克！”
趙大山第一個驚撥出聲，猛地往前沖了兩步，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圍著坦克轉來轉去，嘴裏不停唸叨：“好傢夥！這就是傳說中的坦克？看著就結實！這一炮下去，什麼碉堡工事，不都得炸飛了？”
薛嶽也難掩臉上的激動，快步走到一輛坦克前，伸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鋼板，坦克把眼睛塞滿了。他是川東軍裡最懂戰術的將領，比誰都清楚坦克在戰場上的作用。有了這種鋼鐵巨獸，以後再打攻堅戰，再也不用讓士兵們拿著炸藥包去沖敵人的碉堡了。
周至柔和羅卓英也湊了上去，仔細打量著坦克的每一個細節，時不時伸手敲敲鋼板，聽著沉悶的迴響，臉上滿是興奮。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仗，隻在報紙和外國畫報上見過坦克，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更別說馬上能親手擁有了。
蔣百裡走到眾人麵前，清了清嗓子，沉聲道：“想來我不用過多介紹了吧。這幾個月的內部軍事簡報裡，沒少提起這種法國雷諾FT-17輕型坦克。一戰中，就是英國人搞出來的馬克一，馬克二，打破了塹壕戰的僵局，改變了陸戰的格局。現在，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坦克，有了中國第一支裝甲部隊。”
他話音剛落，薛嶽就再也顧不上什麼沉穩謹慎，往前一步，對著林少川大聲道：“總司令！這坦克，給我們第一師吧！我保證，三個月之內，練出一支能打硬仗的裝甲兵！下次我讓坦克沖在最前麵，半天就能拿下敵人的陣地！”
“憑什麼給你一師？”薛嶽的話音還沒落，周至柔就立刻不幹了，往前一步，梗著脖子道，“我們第二師，打江津、守川鄂邊境，哪次不是也是沖在最前麵？論攻堅能力，我們不比一師差！這坦克，應該分給我們！”
“就是！”羅卓英也立刻附和，“我們第三師負責邊境防務，最需要這種機動火力強的裝備！有了坦克，北洋軍就是多來幾個師我們也能把他們擋在巫山之外！”
“你們都別爭！”趙大山也湊了過來，拍著胸脯道，“我的兵最能吃苦，最不怕死！這次的坦克就給我們，後麵肯定還有更好的，大不了下次讓你們先挑！”誰說趙大山老實的，又時候老實人說出來的話最傷人。
四個軍頭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誰也不肯相讓，都想把這六輛寶貝搶到自己手裏。這可是坦克。不是機槍大炮這種尋常傢夥什。
林少川和蔣百裡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爭得麵紅耳赤的樣子，忍不住相視一笑。
“都別吵了！”蔣百裡再次清咳兩聲，提高了音量，“吵能吵出結果來嗎？坦克怎麼分配，陸軍已經有安排了。先給你們介紹一個人。”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順著蔣百裏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蔣百裡身邊一直站著一個年輕的軍官。他約莫二十歲出頭，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眉眼銳利，氣質沉穩，和周圍吵吵嚷嚷的軍頭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位是何世禮上校。”蔣百裡笑著介紹道，“他畢業於英國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專門學習裝甲兵戰術，是司令特意從英國請來的坦克方麵的專家。這次坦克運抵涪陵何上校一路隨行，以後，就由他擔任裝甲大隊的大隊長，負責訓練咱們的坦克手，研究裝甲戰術。”
何世禮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語氣不卑不亢：“各位長官好，我是何世禮。以後還請各位長官多多指教，我一定竭盡全力，幫咱們川東軍練出一支能打勝仗的裝甲部隊。”
眾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軍官，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們沒想到，林少川竟然早就請來了專門的裝甲兵專家，顯然是早就做好了組建裝甲部隊的準備，合著沒打算把坦克分散到各個師裡。
薛嶽最先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對著何世禮伸出來手：“何教官年輕有為，有你在，咱們的裝甲部隊肯定能早日形成戰鬥力。隻是不知道，總司令打算怎麼安排這六輛坦克？”
林少川走上前，看著眾人，緩緩開口：“這六輛坦克，暫時不分配到各個師。我決定，正式成立裝甲大隊，直屬總司令部管轄。所有坦克，全部編入裝甲教導隊，由何世禮先生擔任主官，從全軍選拔優秀士兵，進行裝甲兵訓練。”
“啊？不分配啊？”趙大山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耷拉著腦袋，一臉的失望，“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用上坦克啊？”
“急什麼？”林少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裝甲大隊就是種子隊。先在這裏練出合格的坦克手和指揮員，摸索出適合咱們的裝甲戰術。早晚咱們自己能造坦克了，有了幾十輛、上百輛坦克，到時候每個師都配一個裝甲營，看你們還搶嗎？。”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現在，這六輛坦克是寶貝疙瘩，更是試驗品。分散到各個師，不僅發揮不出戰鬥力，還容易出事故，造成不必要的損失。集中訓練，統一指揮，才能最快形成戰鬥力。以後各個師，都要抽調最優秀的士兵，送到裝甲教導隊來學習，誰的士兵學得好，將來第一批擴編，就優先給誰配屬裝甲部隊。”
這話一出，原本失望的眾人，瞬間又重新燃起了鬥誌。
薛嶽立刻道：“總司令放心！我回去就從第一師挑選最機靈的士兵，明天就送過來！保證都是文化高、腦子活、膽子大的好兵！”
“我們第二師也一樣！”
“我們第三師絕不落後！”
四個軍頭爭先恐後地表態，生怕自己的部隊落在後麵。剛才還劍拔弩張的爭搶，瞬間變成了比拚誰的士兵更優秀的競賽。
林少川看著眾人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些軍頭都是真心想讓部隊變強，有了這份勁頭，裝甲教導隊的訓練，肯定能事半功倍。
隨後，何世禮給眾人詳細講解了雷諾FT-17坦克的效能引數、基本戰術。他一邊講解，一邊親自登上坦克，演示了坦克的啟動、轉向、主炮射擊等操作。隨著一聲轟鳴，坦克的履帶緩緩轉動，坦克炮的同軸機槍對著遠處的靶標開火，一聲噠噠噠的機槍聲後過後，百米之外的木靶被打得粉碎。
看著坦克強大的火力和機動性，在場的所有軍官都激動不已。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戰場上，鋼鐵洪流滾滾向前，碾碎一切敵人的壯觀景象。
演示結束後，林少川走到何世禮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道：“何上校，裝甲大隊的籌備，就全權交給你了。人員、經費、物資，全部優先保障。我隻有一個要求，三個月之內，讓裝甲教導隊具備基本的作戰能力，在秋季大操上，給所有人露一手。”
何世禮立正敬禮，眼神無比堅定：“請總司令放心！我保證，三個月後的秋季大操，一定讓大家看到一支不一樣的裝甲部隊！絕不辜負總司令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