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陵城的江風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寒意,可鎮守使府門前的車水馬龍,卻比盛夏時節還要熱鬧。自打林少川兵不血刃拿下敘府,整個西南的目光,就都聚焦在了這座長江邊的重鎮上。
各路軍閥的賀電、拜帖堆成了山,滇軍唐繼堯、黔軍劉顯世紛紛派來使者,想要和林少川締結西南同盟,就連遠在廣州的革命黨,也悄悄派人來了涪陵,暗中聯絡這位手握重兵、思想開明的年輕總司令。
而在這絡繹不絕的訪客裡,最頻繁、也最讓林少川心生嫌棄的,莫過於日本駐重慶領事館的武官岩井英一。
這天上午,林少川正坐在書房裏,對著係統裡的軍工圖紙,和蔣百裡商議兵工廠火炮生產線的擴建事宜。門外的衛兵輕輕敲了敲門,走進來躬身彙報道:“大帥,那個日本參贊岩井英一又來了,就在門外候著,說有要事求見您。”
林少川手裏的鋼筆頓了頓,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他倒是來得勤,上個月剛走,這個月又來。不見又不行,讓他進來吧。”
蔣百裡看著林少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也難怪他殷勤。咱們江津一戰打垮劉文輝,兵鋒之盛,全川無人能及,日本人自然是把你當成了在西南最合適的代理人,巴不得把所有寶都壓在你身上,自然要天天來刷存在感。”
“他也配?”林少川冷笑一聲,將手裏的圖紙收了起來,“一群狼子野心的東西,真當看不出來他們那點心思?不過是想藉著扶持我,把勢力滲透進西南,等將來多一個聽話的傀儡罷了。”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推開,岩井英一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禮盒的隨從。他一進門就對著林少川深深鞠了一躬,用愈發流利的中文諂媚道:“林總司令,恭喜您!恭喜您大敗劉文輝,拿下敘府!您的赫赫戰功,就連我們日本國內的軍部,都有所耳聞,無不讚歎林總司令少年英雄,天縱奇才!”
和上次登門時的倨傲不同,這次的岩井英一,姿態放得極低。江津一戰,川東軍四個小時全殲劉文輝精銳旅的戰績,不僅震住了全川的軍閥,也讓日本軍部徹底看清了林少川的實力。在他們看來林少川年輕、實力強勁、又和日本有“合作基礎”,正是他們經略西南、扶持代理人的最佳人選。
林少川微微頷首,不冷不熱地抬手示意:“岩井先生客氣了,請坐。不知這次遠道而來,又有什麼事?”
岩井英一連忙坐下,接過勤務兵遞來的茶,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眼裏滿是熱切:“林總司令,我這次來,是代表大日本帝國軍部,來和您商議深化合作的事宜。我們看到了川東軍的強悍戰力,也更加堅定了和您合作的決心。隻要您願意,我們可以為您提供更多的支援!”
他頓了頓,將早已準備好的合作方案和盤托出,語氣愈發慷慨:“第一,我們可以為您提供最新的日式步槍、輕重機槍全套生產圖紙,派遣頂尖的軍工技師,價格絕對公道;第二,我們可以派遣日本陸軍退役的優秀軍官,組成軍事顧問團,幫您打造一支全亞洲頂尖的精銳陸軍;第三,我們可以再提供兩千萬日元的低息貸款,專項用於您的軍備擴充和地盤建設,助您一統川省,稱霸西南!”
岩井英一說得唾沫橫飛,滿臉的誌在必得。在他看來,這樣的條件,沒有任何一個中國軍閥能拒絕。軍械技術、軍事教官、巨額貸款,全是軍閥們夢寐以求的東西,隻要林少川接了,就會徹底被日本綁在戰車上,一步步淪為任人擺佈的傀儡。
可他沒想到,林少川全程麵色平靜,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半分波動,彷彿他口中的巨額支援,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少川心裏比誰都清楚,岩井英一吹得天花亂墜的這些東西,到底有多少斤兩。
1919年的日本,軍工技術還遠沒有十幾年後那麼成熟,所謂的最新日式步槍,不過是三八大蓋的早期型號,比起係統裡的毛瑟步槍,無論是精度還是威力,都差了一大截;所謂的火炮生產圖紙,更是落後於歐美列強不止一代,別說跟係統裡的先進火炮比,就連他已經列裝的博福斯山炮,都比日本現在主流的好。
他現在想要的飛機、坦克這類重灌備,現在的日本根本就造不出來。一戰後的日本,航空工業和裝甲工業才剛剛起步,連像樣的軍用飛機都沒幾款,坦克更是隻能仿造歐洲的老舊型號,根本拿不出手。
岩井英一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見林少川始終沒什麼反應,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小心翼翼地問道:“林總司令,您覺得……這些合作方案,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隻要您有需求,我們都可以談!”
林少川這才放下手裏的茶杯,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岩井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之前我們定下的鋼鐵廠、紡織廠專案,還在建設當中,民生實業還沒落地,就談軍備擴充、軍事訓練,未免太操之過急了。川省百姓剛從戰亂裡緩過來,我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安定民生,不是擴軍備戰。”
這話一出,直接堵死了岩井英一軍事滲透的所有路子。岩井英一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去,心裏滿是不解和焦急——他實在想不通,這麼優厚的條件,林少川為什麼會毫不動心?
可他不敢發作,隻能陪著笑繼續勸道:“林總司令心懷百姓,實在令人敬佩。可亂世之中,唯有手裏的軍隊夠強,才能護住一方百姓啊。這些合作,也是為了讓您能更好地安定川南,守護中日兩國的商貿往來啊。”
這句話,倒是讓林少川心裏突然一動。
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目光落在了牆上的長江航道地圖上。
他現在掌控了從涪陵到宜賓的整條長江上遊航道,這是川東的經濟命脈,也是軍事防禦的核心。可直到現在,他手裏的水上力量,不過是幾艘用貨輪改裝的武裝船,隻有幾門小口徑火炮,別說應對列強的內河艦隊,就算是遇到軍閥的炮艇,都未必能佔到便宜。長江航道千裡之長,光靠岸上的部隊防守,根本顧不過來,想要真正掌控這條黃金水道,必須有自己的內河炮艇部隊。
而日本的內河炮艇,雖然在世界範圍內不算頂尖,卻恰好適配川江的水文環境。川江多險灘、水位淺,大型軍艦根本開不進來,而日本的內河炮艇,噸位小、吃水淺、轉向靈活,還能搭載中小口徑火炮,正好能在川江裡縱橫馳騁,既能清剿江匪、保護航道,又能構建水上防線,防備敵軍從水路突襲。
更重要的是,索要內河炮艇,既能光明正大地薅日本人的羊毛,拿到自己急需的水上裝備,又不會給日本人任何滲透陸軍的機會,還能順著岩井英一的話,把這事包裝成“保護中日商貿往來”,讓他根本無法拒絕。
想到這裏,林少川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抬眼看向岩井英一,緩緩道:“岩井先生說得也有道理。想要保護好長江航道的商貿往來,維護川江治安,確實需要一些水上力量。隻是兵工廠、鋼鐵廠的建設已經佔用了大部分資金,我實在沒餘力籌建江防力量。”
岩井英一一聽,瞬間眼睛亮了,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林總司令不用擔心!隻要您有需要,我們大日本帝國可以全力支援!您想要什麼樣的水上裝備,我們都可以為您提供!”
“哦?”林少川故作驚訝,順著他的話道,“川江航道多險灘、水位淺,大型艦船根本開不進來,我需要的是適配川江的內河炮艇,噸位小、吃水淺,能搭載中小口徑火炮,用來清剿江匪、保護航道。岩井先生,這個也能提供?”
“當然可以!”岩井英一拍著胸脯,滿口答應,生怕林少川反悔,“我們日本的造船廠,最擅長建造這類內河炮艇!我立刻給東京軍部和橫濱造船廠發電,為您定製12艘內河炮艇,最快三個月,就能造好順著長江運到涪陵!不光是炮艇,配套的火炮、彈藥、維修裝置,還有造船技師、操艇教官,我們全都一併提供!”
在岩井英一看來,幾艘內河炮艇根本不算什麼,比起扶持代理人的核心目標,這點投入簡直不值一提。更何況,他還能藉著提供炮艇、派遣教官的機會,滲透川江的水上力量,在林少川的江防體係裏安插自己的人手,簡直是一舉兩得。
林少川見狀,順勢又加了碼:“光有現成的炮艇還不夠。我打算在涪陵建一座小型造船廠,未來能自己維修、建造這類炮艇,還需要貴方提供全套的炮艇圖紙,派遣造船技師,幫我們把造船廠建起來。岩井先生,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岩井英一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圖紙、技師,我們全都提供!一定幫您把涪陵造船廠建起來!林總司令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又寒暄了幾句,岩井英一便心滿意足地告辭了。他隻覺得自己這次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不僅開啟了和林少川深化合作的口子,還把日本的勢力滲透進了川江航道,回到住處就立刻給東京軍部發了長長的電報,添油加醋地彙報了“喜訊”。
岩井英一走後,蔣百裡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忍不住哈哈大笑:“少川這一手,屬實讓我沒想到!日本人想滲透我們,你反手就跟他們要內河炮艇,還白嫖了12艘炮艇和一整套造船技術,把岩井耍得團團轉,他還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
林少川也笑了,走到地圖前,指著長江航道道:“這些炮艇來得正好。我們掌控了整條川江,卻沒有像樣的江防力量,始終是個短板。有了這批內河炮艇,我們就能組建自己的江防艦隊,徹底把長江航道握在手裏,不管是劉湘,還是鄂西的北洋軍,想從水路動我們,都得先問問我的炮艇答不答應。”
“原來如此。”楊度也笑著走了進來,撫著鬍鬚道,“我們拿了日本人的炮艇和技術,把我們的造船廠已經建起來了,在江麵上就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