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守使府的議事廳內,川東軍政核心人員悉數到場,林少川坐在主位,神色鄭重地宣佈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川東軍的正式整編。
北洋政府送的川東邊防第一師番號正式落地,全師下轄四個主力團,師部設參謀處、軍需處、軍械處、軍法處,人事任命當場宣讀:
“任命蔣百裡為川東邊防第一師少將參謀長,主持全師練兵、作戰、參謀事宜;
任命薛嶽為川東邊防第一師步兵第一團上校團長,駐守綦江、江津一線,負責川南防務;
任命羅卓英為川東邊防第一師步兵第二團上校團長,駐守豐都、石柱一線,負責川東防務;
任命周至柔為川東邊防第一師步兵第三團上校團長,駐守涪陵城郊,負責機動作戰;
任命趙大山為川東邊防第一師教導團上校團長,兼涪陵城防司令,負責全軍軍官培訓及主城核心防務。”
任命宣讀完畢,全場肅然。薛嶽、羅卓英、周至柔三人齊齊起身,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齊聲領命,眼底滿是熱血與振奮。他們空有一身本事,卻在軍閥混戰中無處施展,突然乍到林少川就委以重任,給了他們獨當一麵的機會,自然是肝腦塗地,不負所托。
整編方案敲定,川東軍徹底擺脫了此前的地方團練習氣,完成了正規化的體係搭建,權責清晰、軍令暢通,一支真正屬於林少川的精銳之師,就此成型。
緊接著,林少川宣佈了第二件事:正式聘請楊度為川東鎮守使署政務總參議,主持川東七縣的民政、財稅、實業、教育一應庶政。
這話一出,全場的目光都落在了楊度身上。此前楊度抵達涪陵後,一直閉門謝客、閒遊街巷,從不過問政務,眾人都以為這位曠世奇才隻是來川東閑居,沒想到今日竟正式出山。
楊度緩緩起身,對著眾人拱手,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承蒙少帥信任,老朽半生蹉跎,隻求能為川東百姓做幾件實事。往後執掌庶政,定當秉公持正,輕徭薄賦,興實業、辦教育,讓川東的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不負少帥所託,不負百姓所望。”
他這幾日揹著雙手逛遍了涪陵的街巷村落,問遍了糧價收成、百姓疾苦,早已把川東的民生利弊摸得一清二楚,心裏早就有了一整套治理方案。此前的閒遊,從不是遊山玩水,而是躬身入局,摸清這片土地的根脈。
雖說已經開春江風卷著濕冷的寒氣撲在城牆上,可鎮守使府的內書房裏,卻燒著暖烘烘的炭火,暖意融融。
林少川斜靠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杯溫熱的龍井,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操練口號,臉上滿是愜意。
自打滬上歸來,部隊整編落定,政務班子搭好,他反倒一下子清閑了下來。
軍隊那邊,有蔣百裡這個參謀長盯著,從日常操練到防務佈防,從新兵徵召到戰術演練,事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薛嶽、羅卓英、周至柔三個團長都是保定軍校出來的頂尖人才,治軍練兵一把好手,到任不過半個月,就把三個主力團帶得煥然一新,連趙大山都天天追著三人討教戰術,教導團的訓練更是抓得嚴嚴實實。別說日常瑣事,就算是防區裏的小股匪患,三個團長當場就辦了,根本就到不了他這個師長案頭。
政務這邊,更是不用他操半點心。
楊度正式出任政務總參議之後,看似天天揹著手老好人的樣子,實則出手便是雷霆手段。不過二十天,就把川東七縣的財稅體係理得清清楚楚,清查出了各縣賬房裏的虧空和貓膩,撤換了三個中飽私囊的縣知事,定下了新的田賦、商稅章程,既減輕了底層百姓的負擔,又讓鎮守府的財稅收入穩中有升。
興修水利、擴建兵工廠、籌備鍊鋼廠、開辦女子學堂、普及鄉村小學,甚至連沿江碼頭的秩序整頓、城內的衛生防疫,楊度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件事都有章程、有專人、有期限,根本不用林少川拍板定奪,隻需要在章程上籤個字就行。
“難怪古人說,君無為而臣有為,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林少川嗞溜一口熱茶,美滋滋地嘆了口氣。
穿越到這個亂世十幾年,他先是跟著林洪安在軍營裡長大,後來林洪安重傷,他臨危受命守涪陵,打周西成、剿匪患、擴軍隊、拓地盤,神經就沒鬆下來過。如今有蔣百裡掌軍,楊度主政,一文一武兩大奇才幫他撐著場麵,他終於能偷得浮生半日閑,體會一把當甩手掌櫃的快樂。
他正琢磨著,下午帶著周芷蘭去江邊看看新修的碼頭,順便去兵工廠看看子彈生產線的擴產進度,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小山子率先探進頭來,看到林少川在,連忙躬身道:“少帥,蔣參謀長和楊參議來了。”
話音剛落,蔣百裡和楊度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蔣百裡一身筆挺的軍裝,手裏拿著厚厚的一疊檔案,神色依舊沉穩;楊度穿著一身月白長衫,手裏把玩著一串佛珠,慢悠悠地踱著步,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林少川連忙起身笑著迎上去:“百裡兄,皙子先生,快坐。今天怎麼有空一起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就見小山子麻溜地從牆角拖過一把官帽椅,放在楊度身側,又抬起袖子,仔仔細細地把椅麵擦了兩遍,確認沒有半點灰塵,才躬身對著楊度笑道:“楊老爺子,您坐。”
那副狗腿又恭敬的樣子,看得林少川直接愣在了原地,手裏的茶杯都差點沒端穩。
他記得清清楚楚,半個月前,小山子還哭喪著臉跟他抱怨,說跟著楊老爺子逛街遛彎是張飛繡花,渾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回當大頭兵訓練場扛槍操練。這才過了幾天?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伺候得這麼周到?
“什麼情況?這小子讓你給訓服了?”林少川看著楊度,忍不住笑著問道。
楊度慢悠悠地在椅子上坐下,瞥了一眼站在身側的小山子,笑著搖了搖頭:“我可沒訓他。這孩子機靈,就是性子木了點,天天跟著我逛街巷、訪民情,知道了柴米油鹽的難處,懂了點人情世故,自然就穩當了。”
小山子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對著林少川道:“大帥,楊老爺子是真有本事!我跟著老爺子,才知道原來管著這麼大的地盤,要操這麼多心,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現在給老爺子打打下手,跑跑腿,我樂意!”
林少川聽得嘖嘖稱奇,心裏暗道,果然是楊度,不愧是能把袁世凱都忽悠住的曠世奇才,不過二十天,就把趙大山這個愣頭青兒子,調教得這麼服服帖帖,還心服口服。
小山子給兩人都奉了熱茶,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書房的門。
林少川這才坐回主位,看著兩人手裏的檔案,笑著問道:“說吧,兩位今天聯袂而來,總不會是專程來陪我喝茶的吧?有什麼事,儘管說。”
兩人向商量好的一起伸手。“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