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內院臥房,落在筆挺的將校呢軍裝上,金線繡的領章和肩章在晨光裡泛著熠熠光澤。
自打川東鎮守使、陸軍中將師長委任狀送到涪陵,林少川便讓人把府裡的牌匾換了,褪去了江湖氣,多了幾分莊重與規整。
林少川站在穿衣鏡前,一身嶄新的中將軍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腰間束著牛皮武裝帶,側邊掛著一柄鎏金指揮刀,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眉眼間的少年氣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上位的沉穩與威嚴。
周芷蘭站在他麵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替他理了理微翹的衣領,又仔細調整了一下肩章的位置,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中將星徽,眼裏滿是藏不住的溫柔。
“好了,這下妥當了。”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彎起溫柔的笑意,“我們的林鎮守使,今天可真威風。”
林少川低頭看著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笑著打趣:“再威風,不也是你的夫君?”
周芷蘭臉頰微紅,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替他正了正腰間的指揮刀,語氣認真:“今天是正式授銜任命的大會,全川東的營以上軍官、各縣的主事人都來了,可不能出半點岔子。我爹昨天還特意發電報來,說讓你藉著這個機會,把軍政體係徹底理順,別留什麼隱患。”
“放心,我心裏有數。”林少川握緊她的手,語氣篤定,“這次的任命,不光是論功行賞,更是要把咱們川東的班子搭起來。現在要管七個縣,近萬人的隊伍,沒有一套清晰的規矩和體係,遲早要出亂子。”
這幾個月,從守住涪陵城,到全殲周西成大軍,再到和平接收川南四縣,他的防區從三個縣擴張到七個縣,兵力從三千人擴編到兩萬多人,攤子鋪得越來越大。今天這場大會,就是要把川東軍的架子徹底搭起來,把軍政大權牢牢攥在手裏。
“時辰差不多了,蔣先生應該已經在外麵等著了。”周芷蘭替他拂去肩頭上不存在的灰塵,輕聲囑咐,“我讓廚房燉了你愛吃的湯。”
“好。”林少川低頭,在她額間輕輕印下一個吻,轉身拿起軍帽扣在頭上,大步走出了內院。
府裡的議事廳外,衛兵持槍肅立,氣氛莊嚴肅穆。蔣百裡早已等候在門口,一身筆挺的少將軍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穩銳利,看到林少川過來,笑著迎了上去。
“少帥,都準備好了。裏麵的人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林少川點了點頭,和他並肩往議事廳走,邊走邊問道:“任命檔案都核對好了吧?”
“全都核對三遍了,分軍事、民政、後勤軍工三塊,一絲不差。”蔣百裡遞過手裏的資料夾,“這次的任命,完全按咱們之前定的來,論功行賞,唯纔是舉,把速成班出來的骨幹,還有這次剿匪、守城、打周西成立了功的弟兄,都安排到了合適的位置上。”
林少川翻了兩頁,微微頷首:“好。今天這場會,不光是定人事,更是定規矩。川東軍以後要走正規化的路子,不能再像以前那些袍哥隊伍一樣,全靠義氣和山頭,必須權責清晰,軍令暢通。”
“沒錯。”蔣百裡深以為然,“這也是咱們和川內其他軍閥隊伍最根本的區別。隻有把體係建起來,隊伍才能走得遠。”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到了議事廳的大門前。守門的衛兵看到兩人,立刻立正敬禮,高聲通報:“鎮守使到!參謀長到!”
話音落下,林少川和蔣百裡一前一後,邁步走進了寬敞的議事廳。
廳內早已坐得滿滿當當,前排是團級以上的軍官和民政負責人,後排是營級主官,近百人濟濟一堂,卻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看到林少川走進來,所有人“唰”的一聲,齊刷刷地站起身,併攏腳跟,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齊聲高喊:“鎮守使好!”
聲音洪亮,震得屋頂都彷彿微微發顫,滿是軍人的銳氣。
這些人裡,有跟著林洪安打天下的老軍官,有速成班結業提拔起來的年輕骨幹,有剿匪、打仗立了功的老兵,還有從外地招攬來的民政、技術人才。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的林少川身上,眼裏滿是敬畏。
林少川走到議事廳最前方的主位旁,目光沉穩地掃過全場,抬手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沉聲開口:“坐吧。”
“是!”又是一聲整齊的應答,眾人齊刷刷坐下,腰背挺得筆直,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全場落針可聞。
林少川在主位上坐下,把軍帽放在桌案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開這個會,主要是兩件事。第一,總結前一階段的戰果;第二,正式宣佈川東軍政體係的人事任命,明確權責,定下規矩。”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過去的幾個月,我們守住了涪陵城,打退了周西成上萬大軍的進犯,肅清了川東三縣的百年匪患,和平接收了綦江、江津四縣,讓川東七縣的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這些成績,不是我林少川一個人的,是在座的每一位弟兄,是川東軍的每一個士兵,用命拚出來的。在這裏,我謝謝大家。”
說著,他站起身,對著全場眾人,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台下眾人瞬間動容,連忙紛紛起身回禮,不少老兵眼裏都泛起了熱意。他們打了十幾年仗,從來都是長官領功勞,士兵背黑鍋,從來沒有哪位主官,會把功勞全算到士兵頭上,還會給他們敬禮。
林少川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繼續說道:“功勞記在心裏,嘉獎和任命,就要落在實處。打了勝仗,立了功勞,就該賞,就該升。但醜話也要說在前麵,權位給了你們,責任也就給了你們。以後誰要是欺壓百姓,剋扣軍餉,貪贓枉法,不管是誰,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最後一句話,語氣陡然嚴厲,聽得眾人心裏一凜,紛紛坐得更直了。
“接下來,由川東邊防師參謀長,蔣百裡少將,宣讀正式任命檔案。”林少川話音落下,側身看向蔣百裡,微微頷首。
蔣百裡站起身,接過傳令兵遞過來的資料夾,戴上白手套,翻開正式的任命文書,目光掃過全場,用清晰洪亮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宣讀起來。
“任命趙大山為陸軍上校,任教導團團長,兼涪陵城防守備,負責全軍軍官培訓、戰術演練及涪陵防務。”
唸到趙大山的名字,坐在前排的趙大山猛地站起身,胸膛挺得像塊鐵板,對著主位上的林少川和蔣百裡,“啪”地敬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軍禮,嗓門洪亮:“趙大山到!定不負鎮守使重託!絕不辱沒使命!”
他跟著林少川一路走來,從一個警衛連連長,一路升到上校團長,還是手握全軍最精銳教導團的職位,心裏的激動幾乎要溢位來。他在心裏發誓,這輩子就算豁出命去,也要跟著少帥,絕不含糊。
林少川對著他微微點頭,示意他坐下。
蔣百裡繼續宣讀,聲音平穩有力:
“任命王二柱為陸軍中校,任邊防第一師第一步兵團副團長,兼一營營長;
任命陳守業為陸軍中校,任邊防第一師第二步兵團團長,負責江津、綦江一線防務;
任命劉鐵為陸軍少校,任邊防第一師直屬警衛營營長,負責鎮守使署及核心機關安保;
任命李和為陸軍少校,任邊防第一師軍工處處長,負責子彈生產線、兵工廠建設及軍械管理;
任命張思齊為陸軍少校,任邊防第一師軍需後勤處處長,負責全軍糧草、被服、軍餉發放及物資排程……”
一份份任命,有條不紊地念下去,從主力團的主官,到各縣的駐軍營長,再到後勤、軍工、參謀處的負責人,一一明確。
這次任命,徹底打破了之前的山頭和老資歷,唯纔是舉,論功行賞。不少在守城戰、剿匪戰、殲滅周西成戰役中立下大功的基層軍官,還有速成班結業的優秀學員,都得到了破格提拔,走上了連營級的主官崗位。
而這些人,全都是對林少川絕對忠誠,認他這個統帥,而不是老資歷。整個川東軍的指揮體係,從這一刻起,徹底握在了林少川的手裏。
每唸到一個名字,被點名的軍官都會立刻起身,敬軍禮,表決心,全場的氣氛莊重又振奮。
軍事主官的任命宣讀完畢,蔣百裡又接著宣讀了民政、各縣行政主官的任命,還有川東陸軍小學堂、軍官速成班的人事安排,把七個縣的民政、教育、民生體係,也一併理順了。
整整半個時辰,任命檔案才全部宣讀完畢。
蔣百裡合上資料夾,對著林少川敬了個禮,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議事廳裡,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少川身上。
林少川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開口:“任命宣讀完畢,從今天起,各就各位,各司其職。我隻給大家定三個規矩。”
“第一,軍令如山。軍隊裏,下級服從上級,全軍服從鎮守府的命令,令行禁止,有令必行,有禁必止,誰敢陽奉陰違,軍法處置。”
“第二,軍紀如鐵。我們川東軍,是保境安民的隊伍,不是欺壓百姓的匪兵。誰敢騷擾百姓,搶掠民財,姦淫擄掠,不管是誰,一經查實,就地正法。”
“第三,權責分明。在其位,謀其政,擔其責。手裏的權力,是用來做事的,不是用來謀私的。誰要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屍位素餐,貪贓枉法,不管多大的功勞,多老的資歷,我林少川絕不留情。”
三句話,擲地有聲,字字千鈞,在議事廳裡久久回蕩。
全場所有人,齊刷刷地站起身,再次敬起軍禮,齊聲嘶吼:“謹遵鎮守使令!!”
聲浪震耳,衝出議事廳,傳遍了整個鎮守使府。
林少川看著眼前這群熱血的軍官,看著自己親手搭建起來的軍政班子,心裏無比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