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川剛回到涪陵城。就看到兩道身影。
一道是渾身是血的趙大山，另一道，竟然是一身短打、腰別手槍、頭髮淩亂的周芷蘭。
她居然穿著一身短打，隨時準備出城找他。
兩人剛見麵就爭執的聲音，林少川老遠都聽見了：
“我去！少帥隻有三十人，我帶警衛連出去接應！”
“不行！城內不能亂，少夫人你留下，我去！”
一個要出城尋夫，一個要代主赴險，爭得麵紅耳赤。
直到林少川的身影出現在夜色裡。
周芷蘭整個人一僵，眼睛瞬間紅了。
下一秒，她直接撲進他懷裏，手臂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沾滿塵土和硝煙的衣服上，聲音帶著哭腔：“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林少川身子一僵，隨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放軟：
“哭什麼，我不是沒事嗎？”
周芷蘭猛地抬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淚，又恢復那副要強的虎妞模樣，隻是眼眶還紅著：“誰哭了，我是氣你逞能！三十個人就敢出去斷後，你要是出事，涪陵城怎麼辦？我怎麼辦？”
林少川看著她又凶又擔心的樣子，心裏一暖，隻低聲道：“先進去再說。”
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幾人快步回到司令府內堂。
軍醫還在裏麵搶救林洪安，外間氣氛壓抑得可怕。
林少川直接開口：“趙叔，城裏現在情況怎麼樣？還能集結多少人？軍心穩不穩？”
趙大山臉色沉重，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才艱難開口：
“少帥……從戰場上逃回來的弟兄，加上城裏留守的，攏共還能集結一個團左右。大多帶傷，軍心亂得很……”
他越說聲音越低，不敢看林少川：
“周西成上萬兵馬，我們守不住的……
要不……我們先讓出涪陵，儲存實力，往後撤，等日後再打回來？”
讓出涪陵，等於放棄林家根基。
趙大山說這話，已經是心如刀割。
林少川聽完，非但沒慌，反而眼睛微微一亮，懸著的心瞬間落下一半。
一個團。
還有整整一個團的人。
不是散沙，不是空城。
他沉聲開口，語氣穩得讓人心安：
“讓出涪陵？不可能。
趙叔，你記住——我們還有一個團，還有城防，還有時間。
周芷蘭已經給周叔發了電報，他的兩個團已經馳援。
隻要我們守住一天，隻要援軍一到，內外夾擊，周西成必定退走。”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涪陵不能丟，丟了，我們就再也回不來了。
從現在起，城裏所有兵馬，歸我統一指揮。
誰再敢提‘撤退’‘投降’，以動搖軍心論處，就地正法。”
趙大山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一夜之間彷彿徹底長大的少帥。
那眼神堅定、沉穩、有殺氣，也有底氣。
他咬了咬牙，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屬下遵命！
從今往後，趙大山這條命，交給少帥！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周芷蘭站在一旁，看著林少川的身影，眼底泛起亮光。
林少川站在內堂中央，目光銳利，語速快而不亂：
“趙叔，你立刻去校場整編殘兵。
把逃回來的、城裏留守的，全部打散重編，別讓他們還抱著原先那套心思。”
趙大山立刻應聲：“是！”
“警衛連和大帥衛隊，隻留下一個排，守在司令府，保護我爹和城內糧倉、軍械庫的安全。剩下的所有人，全部抽出來作為整編部隊的核心骨幹。”
“那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潰兵，你逐一清點，凡能拿起槍、還有一戰之力的，全部編入隊伍，整編成一個團。你任團長，親自帶隊訓練，嚴明軍紀——逃兵者斬，臨陣脫逃者斬，動搖軍心者斬！”
趙大山重重頷首：“屬下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周芷蘭在旁也點頭：“我已經讓翠兒去傳令，軍械庫全開，
我陪嫁帶過來的步槍、子彈、手榴彈，全部拉到校場。
”
趙大山聽得心頭一震。
他原先還愁槍不夠、兵不整、心不齊，
這麼一安排。有骨幹、有軍火、有主心骨，這支殘兵瞬間就有了魂。
“少帥、少夫人，我這就去辦！”
趙大山抱拳轉身，腳步都穩了許多。
等趙大山趕到校場時，天已經矇矇亮。
原本縮在牆角、垂頭喪氣的潰兵，看見一箱箱鋥亮的步槍、成堆的子彈被拉過來，眼睛都直了。
周芷蘭陪嫁的新式快槍、足數的手榴彈，
比他們原先手裏的爛槍好上不是一點半點。
再一看，插進隊伍裡的警衛連戰士，個個站姿筆挺、眼神冷峻，
喊口令、排佇列、點名聲，有條不紊。
亂糟糟的一群人，不到一個時辰，就被捋成了一個個整齊的營、連、排。
趙大山站在檢閱台上，看著下麵重新列陣的一團人馬，
心裏由衷佩服。
換做是他，隻會硬打硬拚。
周芷蘭立刻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她轉身離去，步伐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很快，就帶著人，把一箱箱新槍、一摞摞大洋，送到了校場。
“從今天起，你們聽少帥的！
少帥不會丟下你們，我們一定守住涪陵！”
台下轟然應聲，士氣前所未有地高漲。
“都看好了！”趙大山拿起一支新槍，高高舉起，聲音洪亮，“少帥說了，隻要你們留下來守城，奮勇殺敵，這快槍每人一支；這大洋，每人五塊！立了功，重賞！晉陞！”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但誰要是敢逃，敢臨陣脫逃，敢動搖軍心，我趙大山的槍，絕不客氣！”
話音落下，警衛連的戰士們率先上前，領取新槍和大洋，動作整齊劃一，氣勢十足。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句話，在亂世的軍隊裏，從來都是真理。
這些潰兵之所以潰散，一半是因為中了埋伏、腹背受敵，另一半，是因為看不到希望，得不到好處。如今有新槍可用，有大洋可拿，自然能點燃他們的鬥誌。
潰兵們看著眼前的新槍和大洋，又看了看高台之上威嚴的趙大山，一個個臉上的迷茫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堅定。
有人率先上前，接過新槍和大洋，對著四周抱了抱拳：“我留下來！跟著少帥，守住涪陵城！”
“我也留下來！反正左右都是死，不如拚一把，說不定還能混個前程！”
“對！拚了！”
越來越多的人上前領取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