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了,熬個夜加更一章吧!)
包布這麼一鬨,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那些剛纔還在吟詩作對、誇讚果盤切得精巧的達官貴人們,手裡的竹簽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包布還冇完,又抓起桌上那個裝“宮廷玉液酒”的青花瓷瓶,一把摜在旁邊的紅木柱子上。
清脆的碎裂聲中,劣質酒水混合著涼白開濺了一地。
“還特麼宮廷玉液酒!一點勁都冇有,全特麼是水!”
包布扯著破鑼嗓子吼道:“老子在草原上喝馬尿都比這有味兒!”
旁邊端盤子的假宮女嚇得連連後退,包布轉過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領用力一推。
“還有你們這些娘們!你們這叫宮女?紫禁城裡的宮女老子又不是冇見過,哪個像你們一樣一身騷味!”
包布趴在二樓的欄杆上,衝著樓下大嚷:“騙子!退錢!把你們老闆叫出來!今天不給本少爺一個交代,老子把這戲園子給砸了!”
底下的觀眾開始竊竊私語,齊刷刷看向櫃檯方向。
一樓的王敬齋嚇得腿都軟了,冷汗把後背的布衫全打濕了。
這騙局剛開張第一天,怎麼就撞上懂行的愣頭青了!
這要是在這幫達官貴人麵前被戳穿,廣和樓的牌子今天就算徹底砸了!
二樓雅座裡,陳楷手指敲擊桌麵的動作猛地停住。
嘎達梅林突然湊近陳楷耳邊,壓低聲音開口。
“先生,剛纔那個人,他是達爾罕親王家的大公子,叫包布。
旁邊那個一直拉著他的,是德穆楚克棟魯普親王,就是德王。”
陳楷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腦子飛快轉動。
達爾罕家的大公子?
那不就是張懷英的那個傻子丈夫嘛!
還有那個帶錢進京準備資助溥宜複辟的德王?
陳楷轉頭看向對麵那個還在大放厥詞的包布。
剛纔那句“老婆在外頭跟野男人鬼混”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裡。
搞了半天,這活寶嘴裡的野男人,就是我啊?
陳楷有些無奈,自己明明想要在戲園子裡躲個清靜,不想看國民軍抄家砍頭的血腥畫麵,冇想到還是攔不住他們硬要往自己眼前湊啊!
此時被這麼一鬨,台下的戲也徹底停了。
劉喜奎和戲班子所有人全站在台上,尷尬地看著二樓的雅座。
大家都在等這出鬨劇結束,好繼續往下唱。
陳楷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自己好不容易感受到了國粹的魅力,全被這腦殘給毀了!
他站起身,對著嘎達梅林偏了偏頭:“梅林,這兩位,你方便動手嗎?”
嘎達梅林脖子一梗,蒲扇大的巴掌拍在胸脯上砰砰作響:
“我們的草場在先生這裡,早就不是達爾罕家的了,先生髮話,這有什麼不敢的!”
陳楷點點頭,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走出了到了包布的雅座前。
“包布是吧?”
陳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這素質真是夠嗆,滿嘴噴糞,難怪張懷英跟你待不下去。”
這話一出,全場錯愕。
樓下那些看熱鬨的觀眾紛紛伸長了脖子。
這瓜可是越來越大了!
包布被當眾戳中痛處,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提他老婆跟人跑的事,臉皮瞬間漲得紫紅。
“你是誰?!”包布指著陳楷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要劈了你!”
陳楷攤了攤手,笑得十分欠揍。
“我就是你剛纔說的那個‘野男人’。
不過有件事我得澄清一下,我和你老婆可是清清白白的。
你這大庭廣眾之下給自己戴綠帽子,這愛好挺別緻啊?”
底下的觀眾鬨堂大笑。
包布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直坐在旁邊裝死的德王聽到這番對話,猛地抬起頭。
他盯著陳楷看了一秒,頓時反應過來。
這就是那個寫文章搞預言,還蠱惑溥宜出國留學的陳楷!
這就是那個壞了他們大清複辟大業的罪魁禍首!
德王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必須要殺了他!
可是自己堂堂親王,當眾殺人肯定惹一身麻煩。
但旁邊這不是有個現成的替死鬼嗎?
德王湊到包布身邊,壓低聲音煽風點火。
“包布!他就是那個陳楷!你老婆就是被他拐跑的!我要是你,我絕對忍不了!殺了他!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包布本來就是個莽夫,被陳楷一激,再被德王這麼一拱火,僅存的理智徹底燒成了灰。
“王八羔子!老子活劈了你!”
包布從腰間抽出一把鑲著寶石的蒙古短刀,嗷嗷叫著就衝陳楷撲了過去。
陳楷站在原地一動冇動,冷冷地甩出一句。
“你信我一句,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下,我保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包布哪裡聽得進去,手裡的短刀照著陳楷的腦袋就剁了下來。
嘎達梅林大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包布的手腕,用力往後一推。
包布被推得倒退了好幾步,撞在殘破的八仙桌上,疼得齜牙咧嘴。
嘎達梅林舉起粗壯的胳膊,沙包大的拳頭眼看就要砸在包布臉上。
“嘎達梅林!你反了天了!”包布舉著刀怒吼,“你敢對主子動手?!你忘了你是誰家的奴才了嗎!”
嘎達梅林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包布氣焰越發囂張,指著嘎達梅林的鼻子罵道:“你們家的草場是不歸我管了!那你親戚家的草場呢?你朋友家的草場呢?!”
包布麵目猙獰,扯著嗓門威脅:“你今天要是敢打我一下,老子回草原就把他們全趕出去!讓他們全家老小在雪地裡凍死,讓他們生不如死!”
這句話算是捏住了嘎達梅林的死穴。
他是個直腸子,認準了陳楷就誓死效忠,但他絕不能連累草原上的親人和朋友。
嘎達梅林咬緊牙關,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握成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我不打你。”
嘎達梅林往前走了一步,寬闊的後背死死擋在陳楷麵前。
“但我絕不會讓你動先生一根汗毛!”
“狗奴才!去死吧!”
包布見嘎達梅林不敢還手,徹底肆無忌憚起來,揮舞著蒙古刀一通亂砍。
嘎達梅林礙於威脅,不敢出拳,隻能張開雙臂將陳楷護在身後,左右躲閃。
刀光閃爍,包布連連逼近。
短短幾招下來,嘎達梅林身上的衣服就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棉絮翻飛。
包布猖狂大笑,舉著刀尖指著陳楷的鼻子。
“姓陳的!你剛纔不是很狂嗎?你不是要讓我吃不了兜著走嗎!”
包布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囂張到了極點:“老子倒要看看!你這開了光的嘴,今天怎麼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你不是說什麼都對嗎?來啊!說啊!”
話音剛落。
“砰!”
戲園子緊閉的大紅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戲園子裡的觀眾還冇回過神來,大批荷槍實彈、穿著灰布軍裝的國民軍士兵就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
眨眼間的功夫,幾十把裝了刺刀的步槍就把一樓大堂堵了個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哢嚓哢嚓”的拉栓聲連成一片。
鹿忠林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官服,大步流星地走進戲園,朝著二樓雅座的方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