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幾十個記者的長槍短炮,他要是敢吐半個“不”字,明天的報紙就能把國民軍寫成土匪軍閥!
鹿忠林臉頰上的肉抽搐了兩下,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我們國民軍,當然有保護平民的責任!”
“既然溥宜先生願意當平民,我……我自然心甘情願派兵保護!”
這話一出,跟在鹿忠林身後的張璧捂住了臉。
堂堂首都警衛總司令,就這麼被一個不知哪冒出來的記者給架在火上烤熟了。
陳楷拍了拍手,又轉回身看向溥宜。
“溥宜先生,既然您現在是平民了,那按照憲法,您其實也有競選民國大總統的資格啊。”
“對此,您有什麼想法?”
全場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當過大清皇帝,現在又要去選民國總統?
這話題也太敢問了!
溥宜這會兒已經徹底入戲了。
他推了推眼鏡,擺出一副虛懷若穀的做派。
“大總統的位子,能者居之,我可不敢有這種奢望。”
“我溥宜自幼生長在深宮,對外麵的世界一無所知,對國家和社會的瞭解更是極其有限。”
“我現在哪有資格去談什麼治國理政?”
溥宜提高音量,聲音在廣場上迴盪。
“我已經決定了,搬出紫禁城後,我將立刻啟程出國留學。”
“我要去大洋彼岸,去看看那些強盛的國家到底是怎麼運轉的,去學學什麼是真正的現代科學!”
“等我學成歸來,必將儘我所能,為建設咱們的民國添磚加瓦!”
“若是到那時候,大家覺著我這一份能力,願意推舉我的話,我自然願意為我們的國家鞠躬儘瘁!”
鴉雀無聲。
足足過了五秒鐘,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有誌氣!”
“這纔是新時代的大好青年啊!”
記者們瘋狂地在本子上記著,看著溥宜的眼神全都變了。
原本以為是個冥頑不靈的封建餘孽,冇想到是個思想如此進步的愛國青年!
守常先生站在人群外圍,聽著溥宜這番擲地有聲的演講,忍不住搖著頭笑出了聲。
他太清楚這是誰的手筆了。
陳楷這小子,硬是把一場驚心動魄的逼宮,活生生導成了一出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勵誌大戲。
此時守常先生也想通了一點,陳楷說不定還真是救了這個溥宜啊!
他先給溥宜立起一個進步青年的人設,讓他帶著這一層光環去生活,去感受萬人敬仰的滋味。
在之後他就會情不自禁的維繫這個人設,那他便免不了要與各種真正的進步青年接觸。
說不準,還真能把這不通世事的溥宜教化成一個真正的革命者!
這個陳楷,還真是夠厲害的啊!
眼看全場的氣氛都被頂到了最高點,溥宜心裡美得快冒泡了。
這種被人敬仰、被人誇讚的感覺,可比在宮裡聽那些老太監磕頭喊萬歲舒坦多了!
藉著這股勁,溥宜走下台階,指著身後那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皮箱,主動開了口。
“各位記者朋友,今天除了宣佈這件事,我還有一件事要請大家做個見證。”
溥宜環顧四周,語氣坦蕩。
“此次出宮,我隻帶了個人的一些私產,還有一些日用銀兩,就當是我以後出國留學的學費了。”
“我的夫人婉容和文秀,也隻帶了換洗的衣物和她們的珠寶首飾。”
說到這,溥宜猛地抬起手,指著背後的紅牆黃瓦。
“至於這紫禁城裡的一草一木,曆朝曆代傳下來的古董字畫、國寶文物,我溥宜一件冇動,全部留給國家!”
話音剛落,溥宜轉過頭,直勾勾地看向鹿忠林。
“鹿司令,光我說不算數,免得以後有人往我身上潑臟水。”
“要不您現在就帶人,把我們這些箱子當眾開啟,一件一件地檢查檢查?”
這下子,鹿忠林徹底坐蠟了。
查?怎麼查?
人家剛纔那番演講大義凜然,連出國建設民國的話都說出來了。
周圍記者全在盯著,個個眼神裡透著敬佩。
這時候他要是讓人上去翻箱倒櫃,甚至去翻那皇後皇妃的貼身衣物,國民軍的名聲就徹底臭大街了,絕對會被罵成是強盜抄家。
可要是不查……
馮老總昨天晚上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宮裡的好東西全扣下。
原本內閣的計劃是,等把溥宜趕出去後,慢慢成立一個“清室善後委員會”來清點文物。
誰能想到溥宜捲鋪蓋跑得這麼利索,根本冇給他們成立委員會的時間!
鹿忠林站在原地,臉憋成了紫茄子色,進退兩難。
看著鹿忠林那副吃屎一樣的表情,溥宜心裡冷笑連連,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查啊!你倒是查啊!
陳先生之前說過,你們趕我出宮就是為了所謂的政治正確!
可你要是真的查了我的行李,不光政治不正確,甚至還有些不顧顏麵!
正因如此,溥宜昨晚上連夜打包的時候,他可是親自上手挑的貨。
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一套絕版的宋代孤本書籍,還有十幾方極品田黃石印章。
這些能在北平買下幾十條街的寶貝,全都被他連夜讓婉容拆了線,密密麻麻地縫在了婉容旗袍和幾件厚實的大襖夾層裡。
剩下的幾幅唐伯虎和郎世寧的畫作,也捲成細筒,塞在皮箱最隱蔽的木頭暗格裡。
這群當兵的就算把箱子翻底朝天,也絕對摸不到一根毛!
隻要今天混出神武門,這些寶貝帶到美國去,那就是他招兵買馬、光複大清的鐵桿資本!
溥宜揹著手,胸有成竹地等著鹿忠林的回答。
然而,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時候。
人群前排的陳楷,卻一邊慢條斯理地收起相機,一邊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那些皮箱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婉容身上。
這可是陽曆十月底,北平的天雖然轉涼了,但也不至於冷到哪去。
可站在溥宜身後的婉容,外麵套著件寬大的貂皮披風不說,裡頭那件錦緞旗袍看著怎麼那麼臃腫?
陳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玩味的笑。
這小子,戲演得挺全套。
居然敢揹著老子夾帶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