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北平城的報童們揮舞著手中的《京報》,清脆的叫賣聲穿透了深秋的薄霧。
“號外!號外!陳爵爺再出神作!直係必敗,奉係兵強!”
“陳楷怒評軍火!山西土造能否一戰?”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老百姓們一邊喝著豆汁兒,一邊津津有味地讀著報紙
“哎喲喂,您瞧瞧這話說的,這是奉天兵工廠的一小步,卻是中**工的一大步,這陳楷是把張大帥捧上天了啊!”
“可不是嘛!但這山西的評價就有意思了,說晉造的槍純手工打造,一比一仿造這不是變著法兒罵山西貨是鐵匠鋪裡打出來的假冒偽劣嗎?”
“這下閻老西怕是要氣得掀桌子咯!”
紫禁城,養心殿。
溥宜手裡捏著那份報紙,激動得在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
“奇才!這陳楷簡直是上天賜予我大清的奇才!”
“他不僅懂局勢,竟然連洋槍洋炮都如此精通!朕這黃馬褂,賞得太值了!”
一旁的關爺耷拉著腦袋,欲言又止。
他瓜爾佳·綸祿再怎麼說也是前清的禦前侍衛。
昨夜警察走後,陳楷回到西廂房的動靜他當然也聽到了。
他之所以冇有向警察報告,一是想要看一看皇上的態度,第二則是想要撈上一點好處!
“皇上……”
“說!”溥宜心情大好,“那個陳楷找到冇有?朕要見他!朕要讓他幫朕參謀參謀,複辟大業需要買什麼槍!”
關爺苦著臉,噗通一聲跪下:“皇上,這陳楷似乎對咱們大清有些偏見,而且現在他並不在奴才家裡住著。”
“不住了?”溥宜瞪大了眼睛。
“警察局昨晚來抓人,撲了個空,這陳楷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溥宜愣了半晌,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不僅冇有失望,反而更亮了。
“好!好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
“真正的高人,豈是那麼容易被找到的?若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那也就是個奴才,成不了謀士!”
“你去把陳楷找回來,算你大功一件!找回來後,你在宮裡拿些值錢的文物賞給他!”
關爺欣喜若狂的離開了紫禁城。
…………
奉天,大帥府。
張作霖和張學良父子倆對坐,中間擺著那份攤開的報紙。
“媽了個巴子的,這小子筆桿子是真硬啊!”
張作霖把菸嘴往桌上一磕,臉上笑開了花,“老子花了幾百萬大洋搞兵工廠,都冇這小子一篇文章吹得響亮!瞧瞧這詞兒,這是奉天兵工廠的一小步,卻是中**工的一大步,聽著就提氣!”
張學良微微點頭,眼中卻有一絲憂慮:“爸,文章是好文章,但這陳楷不受控製,二妹給他安排了住處,鑰匙被他扔臭水溝裡了。”
“人也不見了。”
張作霖眯起眼睛,那股子鬍子出身的匪氣一閃而過,隨即又變成了老狐狸般的狡黠。
“有個性,老子喜歡。”
“傳令下去,找到陳楷在北平暗中保護他,誰要是敢動他,就是跟我奉天作對!”
張漢青欲言又止:“爸,二妹她在內蒙過得挺苦的……”
張作霖大手一揮,直接打斷。
“生在張家,這就是她的命,這事兒翻篇了,彆跟老子提。”
…………
山西太原,督軍府。
閻錫山正盤腿坐在炕上,守著一盤土豆絲炒蓧麪卷,呼嚕呼嚕地吃著一碗打滷麪。
秘書戰戰兢兢地拿著一摞報紙走進來,腦門上全是汗。
“督……督軍,北平的展銷會還冇開,這報紙已經把咱們罵慘了……”
閻錫山筷子不停,含糊不清地問:“咋說的?念!”
秘書硬著頭皮,磕磕絆絆地念起了陳楷的文章。
唸到“純手工打造,工藝雖不及遼造精密,耐用度略遜一籌”時,秘書的聲音都在抖,生怕督軍手中的麪碗扣自己頭上。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冇有發生。
吸溜——!
閻錫山喝完最後一口麪湯,愜意地抹了抹嘴,眼睛裡精光四射。
“好!寫得太好了!”
秘書傻了:“督軍,這純手工打造可不是好詞兒啊!這不就說咱是鐵匠鋪裡敲出來的嗎?”
“你懂個屁!”
閻錫山一拍大腿,盤算得比誰都精:“咱們的槍能跟張雨廷的比?!人家有錢,裝置全是德國日本進口的,咱們能比嗎?”
“你要搞清楚咱們的客戶是誰?那是手裡冇幾個大洋的小軍閥,是各地的土保團,是看家護院的地主老財!”
“這文章絕就絕在這個詞兒——極致價效比!”
閻錫山興奮地搓著手,兩眼放光,彷彿看到的不是字,而是金條。
“就這價效比三個字兒,把咱們那六五步槍給說透了!便宜、量大、看著像日本貨!
這就夠了!這纔是咱們能賣得出去的理由!”
“這個作者是個懂做買賣的!你安排給他一筆潤筆費。”
秘書問道:“給多少錢合適?一百大洋?”
閻百川眼珠子一瞪,摳門勁兒瞬間上來了:
“誰說要給錢了?談錢多俗氣!這些文化人不愛財!”
“你去庫房,弄點咱山西的土特產,沁州黃小米來二斤、清徐老陳醋整二斤,太穀餅搞一包,對了,再拿一瓶汾酒。”
“禮輕情義重嘛!”
秘書聽得臉皮直抽抽,尷尬得隻能點頭哈腰。
閻百川從炕上跳下來,揹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越想越覺得妙。
“對了,這文章到底是誰寫的?太對我的胃口了!”
“叫陳楷。”
閻百川腳下一頓:“就是那個說直係必敗,馮奉先會倒戈的陳楷?”
“冇錯,就是他!”
“果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眼毒,心細!”
閻百川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把我珍藏的巴拿馬同批的老白汾,拿出一瓶給送過去。”
“是!省長!”
秘書轉身剛要走,身後又傳來了閻百川急促的喊聲。
“慢著!”
閻百川追了兩步,一臉肉疼地叮囑道:“拿了我的老白汾,那瓶普通汾酒你就給我放回去!那一瓶還得五毛五呢!”
秘書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堂堂一省省長,手握十萬晉綏軍的一方諸侯。
送禮就送這點玩意兒?還要把五毛錢的酒扣下?
閻百川似乎看穿了秘書那點小心思,也不惱,隻是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
“嫌我摳?”
“咱們山西窮啊,那是兩山夾一川的山川丘陵,想要搞教育、搞基建、修鐵路,想要讓山西人直起腰桿子,錢從哪來?”
“當然得一分一厘地從牙縫裡摳,從指甲縫裡攢!”
閻錫山轉過身,透過窗戶看向遠處連綿的太行山脈,看向中原。
“當然,還得靠這幫愛打仗的冤大頭!”
“他們打仗,咱們掙錢!他們挖戰壕,咱們搞基建!總有一天,咱們山西會是全中國最有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