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衚衕,陳家四合院。
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天的時間。
嘎達梅林便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匆匆趕了回來。
“陳先生,廣和樓王經理讓我把這東西給您拿來。”
“這麼快?”
陳楷扯開紙袋的繞線,幾份合約還有一份裝訂得整整齊齊的策劃案滑了出來。
正坐在走廊底下嗑瓜子的張懷英聽到動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好奇地湊了過來。
她低頭往桌上一瞥,這一看不要緊,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
最上麵那四份短約合同的落款處,赫然蓋著四個紅彤彤的私章!
這是梅、程、尚、荀與廣和樓簽的合約!
“你……你把四大名旦給湊齊了?”
張懷英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
這四位如今在北平城乃至整個梨園行,那都是頂了天的人物。
平時各大戲園子想請其中一位去壓軸,都得提前半年下帖子,還不一定請得動。
現在居然全讓陳楷劃拉到一個戲台子上打對台?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北平城的票友估計得瘋了!
陳楷翹起二郎腿,指著旁邊那份厚厚的策劃案嘚瑟起來:
“這有什麼難的?王敬齋拿著我這份方案去找他們,隻要這幾位不瞎,就不會跟錢過不去?”
張懷英下意識地翻開那份王敬齋連夜趕出來的策劃案。
越看,她就越是驚訝。
包廂套票、後台合影、抽獎打榜、冠名讚助、各大商鋪的聯名提成……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甚至連每天在報紙上買多大版麵、用什麼字型的懸念廣告都給規劃好了。
這哪裡是在辦戲園子,這簡直是一張把北平城達官顯貴的口袋挨個翻一遍的精密搶錢圖紙!
張懷英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嘴上就是不肯服軟。
她把策劃案往桌上一放,下巴一揚,嗤之以鼻。
“說到底就是些商人逐利的奇技淫巧,純屬小道!”
張懷英苦口婆心地對陳楷勸導起來:
“陳楷,你這腦子確實夠用,但這都是蠅頭小利。
你既然這麼有能耐,就該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天天圍著戲台子和那些戲子打轉,能有什麼大出息?”
“你看我爹當了東三省巡閱使,那整個東三省的財富都是他的,要多少錢冇有啊?”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陳楷敷衍地擺了擺手,把合同重新塞回紙袋裡。
張懷英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微蹙。
這段時間她和陳楷接觸下來算是明白了,陳楷對父親張雨廷那幫北洋軍閥那一套,是打心眼裡的反感,根本不願意深交。
可是中山先生那邊不一樣啊!
連中山先生那樣名滿天下的人物,到了天津都不見自己父親這個大軍閥,偏偏在病房裡單獨拉著陳楷聊了那麼久。
甚至還親筆題詞,送了那麼貴重的書!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中山先生極度看好陳楷!
說明南方的革命政府纔是陳楷真正施展抱負的汪洋大海!
有中山先生這棵大樹在前麵引路,這不比在戲園子裡賣票強一萬倍?
想到這裡,張懷英拉了把椅子在陳楷對麵坐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陳楷,我問你,前兩天中山先生親手贈給你的那本書,你回來這幾天到底看了冇有?”
“冇看。”
陳楷答得極其乾脆,甚至連一點磕巴都冇打。
張懷英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那可是革命聖經!
是南方政府多少高官大員求都求不來的親筆禦賜!
你拿回來居然連翻都不翻一下?
其實陳楷心裡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看《三民主義》?
開什麼玩笑!
他一個從一百年後穿越過來的現代人,那是站在曆史的巨人肩膀上看世界。
那書裡的理論在現在這個年代確實是驚世駭俗的屠龍術,但對陳楷來說,這玩意早就屬於“落後過期”的版本了。
接下來的曆史走向,北伐軍內部的分裂、各路軍閥的換皮混戰,他比誰都清楚。
這時候去學那個,那不是浪費腦細胞麼!
“你……”
張懷英氣得直磨牙,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不看是吧?你不看我來看!”
張懷英憤憤的哼了一聲,等本小姐全看明白了,揉碎了講給你聽,就不信拉不回你這顆走歪的心!
“隨便你。”
陳楷無所謂地指了指北房說道:“就在我裡屋靠牆的那個樟木箱子裡,和溥宜給的那堆古董放一起了,你自己去拿吧。”
張懷英一愣。
和古董字畫放一起了?
她瞬間反應過來。
這傢夥雖然嘴上說著不看,但行動上卻把這本書當成和皇室珍寶同等級彆的物件給供起來了!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還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
就在張懷英心裡剛對陳楷稍微有些改觀的時候。
陳楷突然站起身,伸出一隻手:“對了,你的車要是閒著也是閒著,鑰匙給我用一下。”
張懷英本能地捂住了裝鑰匙的外套口袋,一臉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你要車乾嘛?你要去哪兒?”
“出去辦點事兒。”
“不行!”
張懷英頭搖得像個撥浪鼓,立刻緊張了起來。
“那車可是我剛買的梅賽德斯!你一個平時拉黃包車的,懂怎麼掛擋怎麼踩離合嗎?
萬一磕著碰著,這車修起來可不便宜!”
這年頭的汽車可冇有自動擋,機械結構複雜得很,就算是個大男人,不跟著專門的外國技師學個幾個月,根本開不動。
陳楷一把將車鑰匙從她兜裡拽了出來,在手裡掂了兩下。
“不就是開車麼,這有什麼難的?”
張懷英雙手叉腰,冷笑一聲。
“陳楷,你就吹吧!你以為汽車跟你那個破黃包車一樣啊?
你那是兩個軲轆的人力車,我這可是四個軲轆喝汽油的鐵王八,這中間的門道多了去了!”
陳楷懶得跟她廢話,拎著車鑰匙就往車前走去。
張懷英跟在屁股後麵,準備看陳楷連車都發動不著的笑話。
隻見陳楷直接坐到了駕駛室,冇有任何猶豫。
踩離合、點火、掛一檔。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