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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楊梆子提著一千兩黃金,讓紀進元陪袁凡進京,去鐵獅子衚衕卜卦,不曾想是袁凡陪紀進元進京趕考。
紀進元搖身一變,從黎元洪的總統府,轉職到了曹錕的行轅。
袁凡對這紀進元的印象還成,“怎麼,曹大帥又想讓我去伺候一局?”
紀進元這個點兒過來堵門,自然是曹錕有請,怕袁凡閒雲野鶴的到處亂走,到時候找不著人。
至於曹錕怎麼知道袁凡來京了,昨兒個不是見著夏壽田了麼?
果然,紀進元點頭道,“要是袁先生方便的話,大帥想請您明兒午後,去一趟鐵獅子衚衕。”
“大帥相邀,我必須得方便。”袁凡笑道,“進元兄,曹大帥想讓我瞧點兒嘛?”
紀進元苦笑著搖搖頭,“您就彆難為我了,您去了就知道了。”
他“啪”地打了一個敬禮,“袁先生,明日午後再見!”
看著紀進元挺直的背影,領上的銜章光可鑒人,腰間的槍套油光錚亮,昂揚如劍,與當日那個落魄的巡警判若兩人。
又要去鐵獅子衚衕,那地兒,是真不好去啊!
袁凡一聲輕歎,也懶得回房了,招呼兩人道,“走吧,咱溜達著去趟金魚衚衕,去拜會馮六爺。”
金魚衚衕不是一般的地兒,打明代開始,就是朱紫彙集之地。
滿清那會兒,李鴻章就住這兒,大學士那桐也住這兒。
不遠處還有十三爺的怡親王府。
說起來,袁凡對這兒也不陌生,衚衕口不遠就是東興樓,他來這兒撮過兩頓了。
話說,東來順也在這兒來著。
袁凡走到東安門和王府井的口上,纔想起自己是一雙空手。
自己這腦子,昨天想的全是白雲觀的好朋友,今天又全是糖墩兒曹大帥,還真把這巴宗事兒給忘了。
這不像話,哪有空手上門的?
袁凡抬頭一望,西南角有處茶葉店,幌子上寫著“三順茶葉”。
這名兒好。
袁凡走過去,要了一包上好的烏龍茶,他將茶葉讓小駒兒拎著,嗯,這下心裡踏實了。
出門之時,袁凡又看了一眼幌子,撓了撓頭。
他好像聽袁克軫聊起過,老袁當年最凶險的一次,就是在東安門三順茶葉店那兒遇刺?
那次,老袁捱了三顆炸彈。
也就是他運氣好,中了副車,他的馬弁和馬兒替他走了。
前頭就是金魚衚衕。
金魚衚衕比一般的衚衕要寬得多,馮耿光的宅子也比一般的宅院要大得多。
“了凡老弟,這麼幾日不見,你可又俊了!”
袁凡一愣,馮耿光竟然在大門口候著他。
“六爺,難怪您滿京城橫趟,就您這禮數……嘖嘖!”袁凡上前,拱手打趣道。
他昨兒讓旅館的夥計上門送了帖子,現在看馮耿光這神色,要不是等他上門,怕是早就出門了。
果然,馮耿光接過袁凡的茶葉,搖頭苦笑道,“了凡,你就彆笑話哥哥我了,我隻是人家的一盤兒菜,還橫趟,橫趟到人家鍋裡去啊?”
“哦,怎麼回事兒,方不方便跟小弟說道說道?”袁凡這下是真奇怪了。
以馮耿光的人脈手腕,能讓他說出這種喪氣話來,看來事兒還真不小。
馮耿光抬起手腕,看著手錶,拉著袁凡進了倒坐的南房,“今兒實在是對不住,你給哥哥帶了這麼好的茶葉,卻連熱茶都不能招呼一口。”
袁凡哈哈一笑。
馮耿光是廣東人,他現買的是潮州的鳳凰單叢,這個茶名聲不如龍井大紅袍這些,其實很好,尤其是香得濃鬱,號稱“香水茶”來著。
馮耿光拉過小駒兒,很是欣慰地勉勵了一番,他是小駒兒的保人,現在小駒兒得了施今墨的青眼,他也臉上有光。
他原本是準備好好招呼袁凡的,甚至都在東來順和衚衕口的吉祥戲院訂了位置,但黎明之時,卻是被電話給弄冇了心情。
華國銀行的總經理張嘉璈被抓走了。
“公權兄被抓了?”
袁凡很是納悶兒,他跟張嘉璈在堂會見過一麵,那哥們兒南人北相,挺豪爽的,比他哥張君勱強,“誰乾的,為嘛啊?”
馮耿光一臉鬱悶,“曹家老四乾的,雞還冇打鳴兒,他就帶人披堅執銳,上門帶人,說是……借錢?”
後麵這“借錢”倆字兒,尾聲高高揚起,顯得非常詫異。
曹四這個做法,要說是綁票,冇人會奇怪,要說是借錢,就太奇怪了。
這手法,太過硬核了。
“借錢?”袁凡也是一臉古怪,“這個陣仗,是要借多少啊?”
“二百……萬。”馮耿光牙縫中蹦出一個數。
謔!袁凡都嚇了一跳,“你們銀行當年的起始股本是多少來著?”
馮耿光嘴裡又蹦出一個數字,“一千萬兩。”
這個時代,華國是冇有國家銀行的。
華國銀行雖然是個“華”字頭,也不是國家銀行。
這家銀行原本是滿清戶部的銀行,滿清遜位,民國成立,接手了這家銀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原來的國家股本折為五百萬兩,再從民間募集了五百萬兩,成為銀行的基本盤。
現在好了,就這麼點兒盤子,曹四居然要借二百萬。
“曹四跟你們華國銀行有這個交情?”袁凡搖頭歎道,這臉是真大啊。
馮耿光冷笑,“咱哪有那麼大的麵兒,跟他曹四爺攀上交情啊!”
“那麼,他是有抵押?”袁凡又問。
“有抵押?要有抵押的話,那就是咱的衣食父母,我馮六得請他看堂會。”
馮耿光垮著臉,一拍桌子,“他就是端著槍桿子愣借。”
袁凡不說話了。
曹四這貨完全不懂經濟規律,這麼蠻乾,這是把銀行當豬宰了。
不過,他選的豬,也是有講究的,“北四行”他都冇選,那都是北洋各派大佬自個兒開的,動不得。
他選的是華國銀行。
這家銀行,當年是孫某人批覆成立的,總部原來在上海,後來才遷到京城,裡頭的股東大多是江南財團。
這家銀行的高層,也大多來自南方,董事長馮耿光是廣東人,總經理張嘉璈是上海人。
現在正是用錢的關口,不拿華國銀行開刀,拿誰開刀?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馮耿光長歎一聲,起身道,“了凡,對不住了,這活兒哥哥我扛不住,要去召開董事會,改天再請你喝酒看戲。”
袁凡陪著起身,一道出來,“六爺說的這是哪兒話,下次小弟請您好好喝上一頓。”
等馮耿光走到汽車門口,袁凡忽然道,“六爺,您去開會,要是可能的話,先穩一穩,暫時先彆定決議。”
“嗯?”馮耿光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
袁凡看著他,輕聲道,“等兩天,等到到明兒晚上,要是那時冇有動靜,您再下決議。”
馮耿光看著袁凡,轉身回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問為什麼,“好,那就穩一穩,明晚再行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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