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寧可金那爛泥扶不上牆的破事,王昆覺得後院裏蓮葉那抽抽搭搭的哭聲有些煩悶。
他換了身地主老爺的綢緞長衫,沒有大動乾戈帶衛隊,隻帶了張龍和兩個眼神內斂的親信。
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走出了王家大院。
清晨的天牛廟村,空氣中瀰漫著高粱稈燃燒的煙火氣和淡淡的薄霧。
“王老爺早!”
“老爺您吃了嗎?”
王昆所過之處,原本寧靜的村子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盪起層層漣漪。
無論是田間揮汗如雨的農戶,還是蹲在街邊捧著粗瓷大碗喝粥的婦人,隻要看到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計。
他們有的侷促地站起身,有的趕緊嚥下嘴裏的飯菜,用幾分狂熱的眼神恭恭敬敬地打著招呼。
在這裏,王昆不僅是擁有萬畝良田的頂級大地主。
更是剿滅了幾百號悍匪、甚至連縣城保安團都敢硬剛的活閻王。
最重要的是,他那一座座日夜轟鳴的工廠,是全村乃至十裡八鄉所有人吃飽飯、穿暖衣的唯一指望。
王昆微笑著,隨意地點頭回應。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不是紐約華爾街那種虛偽奉承,而是這種在這片黑土地上,作為掌握生殺大權的真實掌控感。
他今天出來,就是要去看看把大舅哥寧可金迷得連家都不要的賭場,到底變成什麼龍潭虎穴。
……
封大腳的賭場,設在村東頭幾間原本破舊、現在卻被翻修得頗為紮眼的磚瓦房裏。
還沒走近,就能聽到裏麵傳出的嘈雜人聲、骨牌碰撞的嘩啦聲,以及夾雜在其中的輕浮女人笑罵聲。
王昆沒有讓人通報,直接一腳邁進了大門。
“喲,這位爺,裏麵請……啊!”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臉上塗著劣質脂粉的年輕女孩剛迎上來。
看清來人的麵孔後,嚇得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原本烏煙瘴氣、男人們光著膀子大聲吆喝的賭場大廳,隨著王昆的身影出現,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為幾個銅板爭得麵紅耳赤的賭客們,此刻全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手裏捏著牌僵在原地,驚恐地看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土皇”。
生怕他是來“掃黑除惡”、把他們全抓去挖煤的。
“老……老爺?您怎麼親自來了!”
聽到外麵的動靜,裏屋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露露、封大腳和郭龜腰三人,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露露今天穿著一身極其修身的月白色旗袍,開叉極高,雖然比不上王昆後院那些尤物。
但在這土得掉渣的鄉下,確實是一股足以讓男人們發狂的妖風。
三人撲通一聲,整整齊齊地跪在王昆麵前,戰戰兢兢地磕頭請安。
“起來吧。我就是隨便看看。”
王昆沒有發火。
他揹著手,在這間被露露佈置得花裡胡哨、甚至還點著熏香的賭場裏轉了一圈。
他隨手翻了翻大腳平時記賬的賬本,又走到幾張賭桌前,盤問了幾個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賭客。
檢查的結果,讓王昆頗為無語。
他本以為露露這娘們是為了撈快錢,揹著他搞什麼逼良為娼、放高利貸的下三濫勾當,才把寧可金坑成那樣。
如果是這樣,他今天剛好有藉口直接把這三個人沉了後山的池塘。
但事實證明,他小看了這個在春風樓當過頭牌的女人。
露露極其聰明,深諳適可而止的生存大師。
她極其嚴格地遵守了王昆當初定下的鐵律——絕對不放高利貸!
不準賭客押上自家的田地、房屋,更不準拿老婆孩子抵債。
她搞的完全是超越這個時代,農村認知的氛圍經濟!
她花錢買來的那批小丫頭,雖然穿著有些暴露,但絕不直接做皮肉生意。
她們隻負責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用曖昧的眼神和軟糯的小調,把那些剛在工廠發了工資、口袋裏有點閑錢的男人們撩撥得神魂顛倒。
後麵的發展,那是他們私下自己的事情了。
然後,露露再親自下場做荷官。一杯平時隻值幾個銅板的高碎茶,在這裏能賣出一塊大洋的天價。
這種放在大城市頂多算三流的“擦邊球”手段,放在娛樂極度匱乏的民國北方農村,簡直就是核彈級的降維打擊!
男人們心甘情願地把口袋裏的工資掏出來,就為了看一眼那些小丫頭的笑臉,聽露露喊一聲爺。
這完全合乎王昆定下底線,是你情我願的商業行為。
王昆把賬本扔回桌子上,想發作,都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
既然挑不出毛病,王昆隻能把矛頭對準了眼前這三個跪在地上的人。
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接過張龍遞來的雪茄點燃。
“大腳。”
王昆吐出一口青煙,指著封大腳那條微瘸的腿,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嘲諷。
“你爹封二好歹也是村裏有頭有臉的富農。當初你為了娶個窯姐,連命都不要了,差點跟你爹斷絕關係。”
王昆冷眼看著他:“現在,她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麵,把你大舅哥寧可金迷得神魂顛倒,連家都不要了。
你封大腳連男人的臉麵都不要了?就這麼眼睜睜地由著她給你戴綠帽子?”
在王昆看來就算是為了賺錢,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人,也不可能忍受自己的老婆在自己開的賭場裏,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甚至被傳出那種不堪的閑話。
然而。
封大腳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王昆的意料。
他並沒有像王昆預料中的那樣惱羞成怒,或者羞愧難當。
封大腳坦然地摸了摸自己那條瘸腿,平靜地向王昆交代了一個驚天大瓜。
“老爺,您誤會了。”
封大腳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卻透著一絲冷酷。
“我沒戴綠帽子。因為前段時間,我已經和露露和離了。”
“和離了?”王昆眉頭挑了起來。
“是的,老爺。”
大腳看了一眼旁邊低著頭的郭龜腰和露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前陣子,我撞破了她和郭龜腰的私情。就在這賭場的後院裏。”
王昆眯起了眼睛。他知道郭龜腰是個膽肥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他居然連好兄弟的老婆都睡了。
睡了也就睡了,特麼的還行事不密!
“我當時確實氣瘋了,拿著刀想殺人。”大腳嘆了口氣,“但後來,我看著自己這條廢了的腿,我悟了。”
“我這條腿,守不住她這種見過大世麵的女人。就算我今天殺了郭龜腰,明天她也會跟李龜腰、王龜腰跑了。”
封大腳看著王昆,極其理智地分析著:“而且賭場能日進鬥金,全靠露露的手段和郭龜腰鎮場子。
如果我殺了他們,我不僅要吃槍子,這棵搖錢樹也倒了。”
“所以?”王昆無語地看著大徹大悟的發小。
“所以,我們三個現在是純粹的生意合夥人。”
封大腳指了指郭龜腰和露露。
“郭龜腰負責看場子,擺平那些輸紅眼的賭徒;露露負責攬客、做荷官;我腿腳不方便,就負責算賬管錢。賺到的錢,大家按比例分紅。”
“至於寧大少爺那檔子事。”大腳聳了聳肩。
“那是露露的私生活,隻要她能把寧大少的錢榨出來裝進賭場的錢箱裏,她跟誰睡,我不管。”
王昆聽完大腳這番言論,徹底被震碎了三觀。
好傢夥。
這特麼民國農村的倫理大戲,玩得比紐約華爾街還要花!
人家三個人不僅沒有因為捉姦在床而火拚出人命,反而形成了穩定的各取所需。
甚至還帶有現代企業管理思維的股份製商業鐵三角!
這綠帽子不僅內部消化了,還轉化成了生產力?
大腳似乎還嫌不夠刺激,頗有些得意地向王昆彙報道:“老爺,我拿著這幾個月分紅的錢,已經在鄰村重新娶了一個媳婦。
是個莊戶人家的閨女,雖然長得不漂亮,臉盤子還有點大。
但身強體壯,屁股大能生兒子。
最重要的是,踏實!能跟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
王昆徹底無語了。
他看著這三個把人性、利益和道德底線玩得明明白白的奇葩,實在懶得再管這檔子破事了。
既然這三個人連這種事都能看開,而且又沒有違反他定下的“不放高利貸”的底線。
他做土皇帝的,總不能為了大舅哥那點破事,去強行關閉一個能給自己按時交稅的產業吧?
“行了,你們接著玩吧。”
王昆站起身,將沒抽完的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
他帶著張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烏煙瘴氣的賭場。
走在初冬微涼的鄉間小路上,王昆陷入了沉思。
寧可金的墮落,以及賭場生意的火爆,本質上是因為這片土地上的農民,在經歷了千百年的貧困後,突然手裏有了閑錢。
溫飽解決後,人就必然需要釋放多餘的精力。
如果強行關閉賭場,或者用暴力鎮壓這種需求,隻會適得其反,讓這些錢流向更黑暗更不可控的地方。
“堵不如疏啊。”
王昆摸著下巴,望著遠處自己日夜轟鳴的工廠區喃喃自語。
“既然他們精力過剩,總得給這幫泥腿子,找點正經的娛樂活動了。”
“搞點什麼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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