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夏威夷後的航程,除了水還是水,漫長得讓人心焦。
太平洋實在是太大了。
即使是“傑克遜總統號”這樣的萬噸巨輪,在這浩渺的碧波中也不過是一葉扁舟。
王昆站在甲板上,看著船尾翻湧的白色浪花,心裏竟然罕見地生出了一絲對後世的懷念。
在前世,哪怕他隻是個沒出過國的**絲。
也知道從亞洲飛到美國,哪怕是經濟艙也不過就是十幾個小時的事,睡一覺,看兩部電影也就到了。
哪像現在要在海上漂泊半個月,晃得人骨頭都酥了。
不過轉念一想,現在是1929年。
這年頭的飛機還是雙翼的木頭架子,飛越大洋那是拿命在搏,隻有林德伯格那種瘋子纔敢幹。
真要是讓他坐現在的飛機,就算給他一百萬美金,他也不坐。
也就是想想罷了。
“王先生,喝一杯?”
一個侍者端著托盤路過,小心翼翼地問道。
王昆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頭等艙的娛樂室。
原本熱鬧的娛樂室,隨著他的踏入,瞬間安靜了下來。
正在打橋牌的幾個法國貴族手一抖,牌都掉了;
那邊玩德州撲克的幾個美國富商,更是像見鬼了一樣,還沒等王昆走近,就紛紛捂著口袋裏的籌碼站了起來。
“哎呀,今天的海風有點大,我頭暈,先回去了。”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還有封電報沒發。”
不到半分鐘,偌大的娛樂室裡,除了幾個一臉懵逼的侍者,竟然跑得一個人都不剩。
王昆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自從贏了查理·摩根那塊金錶,又順手收割了幾個不開眼的富豪後,他在船上就成了“鬼見愁”。
這幫白人雖然貪婪,但也不是傻子。明知道送錢還要往上湊,那是腦子有病。
“無敵是多麼寂寞啊。”
王昆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裏的一枚籌碼。
沒人陪玩,這漫長的航程怎麼打發?
總不能天天看海吧?
他轉身朝著套房走去。既然外麵的樂子找不到了,那就隻能回房間找專屬的樂子了。
推開房門,愛麗絲正慵懶地躺在沙發上看書。
見到王昆回來,這位摩根小姐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眼神裡既有依戀,又帶著幾分求饒的意味。
這幾天,她是真的被折騰怕了。
“昆,你不是去打牌了嗎?”愛麗絲合上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人都跑光了。”
王昆隨手解開領帶,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像隻大灰狼一樣逼近。
“他們不肯輸錢給我,那我隻能在你身上找補回來了。”
“噢,上帝啊……”
愛麗絲髮出了一聲甜蜜又絕望的哀嘆。
她有點吃撐了,不敢再吃醋了!
……
幾天後,清晨的迷霧籠罩著三藩市灣。
汽笛聲長鳴,穿透了濕冷的空氣。
甲板上擠滿了興奮的乘客,對於這些離家多日的美國人來說,眼前這條狹窄的海峽,就是回家的大門。
王昆披著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船頭,目光穿過濃霧,看著前方。
沒有那一抹標誌性的紅色。
後世聞名遐邇的金門大橋,此刻連個影子都沒有。
海峽兩岸隻有陡峭的岩壁和翻湧的海浪,顯得有些荒涼和小家子氣。
直到1933年,那座大橋才會動工。
“這就是金山?”
王昆看著遠處碼頭上忙碌的景象,眼中並沒有周圍人那種回家的喜悅,反而閃過一絲寒光。
對於1929年的華人來說,這裏確實是傳說中的“金山”,但這金山下麵埋著的,是無數華工的血淚和白骨。
而現在他就要踏上這片土地,去收割原本屬於這些白人的財富。
“昆,我們到了!”
愛麗絲挽著他的手臂,顯得有些興奮。
“我已經讓管家安排好了車隊,我們直接去費爾蒙酒店,那是三藩市最好的酒店。”
王昆笑了笑剛想說話,前麵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幾個身穿深藍色製服、戴著大簷帽的移民局官員,板著臉登上了郵輪。
他們並沒有去檢查那些普通艙的乘客,而是徑直來到了頭等艙的出口,甚至直接堵在了王昆的麵前。
領頭的是個長著鷹鉤鼻的中年白人,眼神陰鷙,手裏拿著一份名單。
“王昆?中國人?”
鷹鉤鼻上下打量著王昆,目光在那身高定的西裝上停留了一秒,隨即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惡。
“是我。”王昆淡淡地說道。
“護照,簽證,還有健康證明。”鷹鉤鼻伸出手,語氣生硬得像是審問犯人。
王昆從懷裏掏出證件,連同那本花旗銀行的本票簿和領事館的介紹信,一起遞了過去。
這些東西,在夏威夷可是讓那個警長直接跪舔的。
但這一次,鷹鉤鼻似乎並不買賬。
他隨手翻了翻那些證件,然後冷笑一聲,直接把東西扔回了王昆身上。
“證件看起來有問題,懷疑偽造。”
鷹鉤鼻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昆。
“還有根據《排華法案》,我們有理由懷疑你攜帶了傳染病,或者是企圖非法滯留的勞工。”
“這是商務簽證!是你們領事館簽發的!”
愛麗絲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
“你看清楚了!這是花旗銀行的本票!哪有勞工帶著幾百萬美金來打工的?”
“小姐,請你退後。”
鷹鉤鼻瞥了愛麗絲一眼,雖然被她的美貌和氣質驚了一下,但依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死板模樣。
“法律就是法律。中國人想要入境,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查。”
他指了指遠處海麵上的一座孤島,那是所有華人移民的噩夢——天使島。
“帶他去天使島拘留所。我們需要對他進行詳細的身體檢查和背景調查。
如果不合格,就原船遣返。”
天使島。
王昆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
那是美國的“奧斯威辛”前身,專門用來關押和羞辱華人移民的地方。
在那裏麵華人會被脫光衣服檢查,被關在擁擠的牢房裏,像牲口一樣被對待,審查期短則幾周,長則幾年。
這鷹鉤鼻顯然是故意找茬,或者是想勒索一筆钜款。
“如果我拒絕呢?”王昆的聲音冷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活動了一下。
他不介意在這裏大開殺戒。
哪怕是在美國本土,隻要他想,殺出一條血路也不是難事。
大不了搶了船回國,這美國不去也罷。
而且他手上還有一個時空點呢!開個傳送門多大的事情。
“拒絕?那就是拒捕!”
鷹鉤鼻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身後的幾個官員也紛紛圍了上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我是愛麗絲·摩根!這是摩根家族的客人!”愛麗絲氣得渾身發抖,“我要見你們局長!”
“摩根小姐,就算是總統來了,也不能淩駕於法律之上。”
鷹鉤鼻顯然是個死硬派,或者說,他對華人的歧視已經刻進了骨子裏,“帶走!”
就在王昆準備動手的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震驚了所有人。
鷹鉤鼻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大簷帽都飛出去了。
他捂著臉,憤怒地回過頭:“誰?誰敢襲警?!”
隻見查理·摩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風衣,手裏拄著那根鑲金的手杖,正站在他身後,氣喘籲籲,臉色鐵青。
那不是累的,是氣的。
身後二十多個黑西裝保鏢瞬間散開,將那幾個移民局官員團團圍住,手裏的湯姆遜衝鋒槍雖然沒舉起來,但那股肅殺之氣已經說明瞭一切。
“摩……摩根先生?”
鷹鉤鼻認出了這張經常出現在報紙財經版上的臉,囂張的氣焰瞬間萎了一半。
“你剛才說要把誰帶走?嗯?”
查理用手杖狠狠地戳著鷹鉤鼻的胸口,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把你那個狗屁法律給我收起來!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
“這……這是個中國人……”鷹鉤鼻結結巴巴地辯解。
“這是我查理·摩根的女婿!是摩根家族最尊貴的合作夥伴!”
查理咆哮道,聲音大得整個碼頭都能聽見。
“你把他關進天使島?你是想讓我那幾千萬美金的生意也去天使島談嗎?
還是說,你想讓明天早上《三藩市紀事報》的頭條是‘移民局阻礙摩根家族投資’?”
鷹鉤鼻徹底傻了。
女婿?摩根家族的女婿是個中國人?
這世界瘋了嗎?
但看著查理那副要吃人的樣子,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堅持那個該死的《排華法案》,自己這個飯碗恐怕就保不住了。
甚至可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三藩市的某個下水道裡。
在美國,法律是給窮人定的。而在摩根家族這種資本大鱷麵前,法律就是個屁。
“對……對不起,摩根先生!”
鷹鉤鼻立刻立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我有眼無珠!既然是您的家人,那自然是免檢的!完全免檢!”
他迅速從口袋裏掏出印章,在王昆的護照上重重地蓋了一下,然後雙手遞了過來,腰彎成了九十度。
“王先生,歡迎來到美利堅!祝您旅途愉快!”
甚至,他還殷勤地招呼手下:“快!幫王先生拿行李!安排專車!”
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王昆收回了蓄勢待發的拳頭,整了整衣領。
他看了一眼旁邊像隻鬥勝了的公雞一樣的老查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就是資本主義啊。
隻要你有足夠的資本,或者傍上了足夠的資本,你就能把所有的規則和歧視踩在腳下。
“謝了,嶽父大人。”
王昆笑著說了一句。
查理冷哼一聲,傲嬌地別過頭去:“少廢話!我這是為了我的錢!
你要是在那破島上關幾個月,我們的合作怎麼辦?”
“那是自然。”
王昆也不拆穿這老頭的護短心思,挽著愛麗絲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舷梯。
碼頭上,一排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早已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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