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的夜,海風呼嘯。
陳六子的家裏,卻是燈火通明氣氛壓抑。
飯桌上擺著好酒好菜,可陳六子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他坐在那兒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時不時還發出幾聲長籲短嘆。
“當家的,你這是咋了?”
陳六子的老婆采芹,是個精明強幹的女人。
她一邊給六子添酒,一邊試探著問道:“今兒個不是去給東家做事嗎?怎麼回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是不是……東家給你臉色看了?”
“臉色?”
陳六子苦笑一聲,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辣得齜牙咧嘴。
“要是給我臉色看倒好了!哪怕是打我一頓罵我一頓,我這心裏也踏實!”
陳六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聲音有些發顫:“你是沒見著今天那場麵!
東家坐在那兒,連財務室的門都沒進,就把那幾十箱的賬本給查了個底掉!
誰貪了多少,怎麼貪的,連個銅板都不差!那眼神……
嘖嘖,跟廟裏的神像似的,好像咱們肚子裏幾根花花腸子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麼神?”采芹也嚇了一跳,“那……那咱們平時那點小動作……”
“咱們那點算是好的!”陳六子擦了把冷汗,“東家說了,水至清則無魚,隻要不過分,他睜隻眼閉隻眼。但是……”
陳六子猛地抓住采芹的手,眼神裡滿是惶恐:“采芹啊,我是怕啊!
東家太厲害了,這廠子雖然現在是我管著,但隻要他一句話,甚至不用說話,就能讓我滾蛋!
想坐我這個位置的人,從這裏能排到海邊去!我怕哪天我表現不好,就被別人給頂了!”
這纔是他真正的恐懼。
伴君如伴虎。王昆展現出來的全知全能,徹底擊碎了陳六子作為“元老”的那點驕傲和安全感。
采芹聽完,眼珠子轉了轉,反手握住丈夫的手。
“當家的,你這是當局者迷。東家既然沒動你,那就是還信任你。不過……”
采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子精明:“咱們也不能光等著東家信任,咱們得懂事,得主動點。
你想想,東家這次一個人來,身邊一個太太也沒帶,這一天天也是孤家寡人的。
那個什麼比利時的娘們兒,那是別人的老婆,玩玩就算了,沒個知冷知熱的自己人伺候,那哪行?”
“你的意思是……”陳六子愣了一下。
“咱家後院,不是還住著個沈小姐嗎?”
采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個沈遠宜,長得那是沒得挑,又是大家閨秀大學生,還會彈琵琶唱曲兒。
這模樣這身段,哪個男人看了不迷糊?不如……就把她送過去,給東家當個外宅?”
“啥?送沈小姐?”
陳六子手一抖,酒灑了一桌子。
他心裏咯噔一下,臉上露出幾分不自然的神色。
說實話,他對沈遠宜,那也是有點想法的。
畢竟是個大美人,整天在眼前晃悠,是個男人都得動心。
隻是礙於人家是大家閨秀,又是來找未婚夫的,他急公好義的人設加上老婆看得緊。
他一直沒敢動歪心思,隻是好吃好喝地供著。
現在老婆突然提議把她送給王昆,他心裏頓時湧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那是男人本能的佔有欲在作祟。
“這……這不合適吧?”陳六子支支吾吾地說道。
“人家是來找未婚夫的,是個苦命人。再說了,咱們也沒權把人家當物件送人啊。這要是傳出去……”
“找未婚夫?”
采芹冷笑一聲,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的那點小心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都找了多久了?大半年了吧!連個影都沒有!我看那個什麼長鶴,八成早就死了,或者早就變心了!”
“她在咱家白吃白住,我看你魂兒都快被她勾走了吧?整天往後院跑,當你老婆是瞎子?”
采芹狠狠掐了六子一把,疼得六子直吸冷氣。
“我告訴你,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把她送給東家,那是給她找個天大的靠山!
東家那本事,找個人還不簡單?這是幫她!也是幫咱們自己!”
采芹湊到六子耳邊,吹著枕邊風:“隻要東家收了人,那咱們就是真正的自己人。
這枕邊風一吹,你的位置誰還能動得了?
再說了,把這個狐狸精送走,我也省心,省得咱們家日子過得不清不靜的!”
這一番話,既有道理又有威脅。
陳六子沉默了。
他在心裏權衡了半天。一邊是虛無縹緲的艷遇幻想,一邊是實打實的榮華富貴和身家性命。
最終,現實戰勝了慾望。
“行!聽你的!”陳六子一咬牙,“咱們是為了幫她!為了讓她早點找到未婚夫!”
……
陳家後院,一間雅緻的客房裏。
沈遠宜正坐在窗前,懷裏抱著琵琶輕輕撥弄著琴絃,神色淒婉。
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雖然陳大哥一家對她還算客氣,但那個嫂子的眼神,最近是越來越不善了。
而且,那個長鶴……至今杳無音信。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沈小姐,歇著呢?”陳六子推門進來,臉上堆著有些尷尬又不失熱情的笑。
“陳大哥。”沈遠宜放下琵琶,起身行禮,“這麼晚了,有事嗎?”
“嗨,也沒啥大事。”陳六子搓著手,眼神有些閃躲,但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就是……我想跟你說說找人的事兒。”
一聽找人,沈遠宜眼睛亮了:“有長鶴的訊息了?”
“那倒沒有。”陳六子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我就是個開染坊的,雖然現在管著大廠子,但也就是個生意人。
這青島茫茫人海,找個人跟大海撈針似的,我是真沒轍了。”
沈遠宜眼裏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又要掉眼淚。
“不過!”陳六子話鋒一轉,“有個貴人,或許能幫你!”
“貴人?”
“對!就是我的大老闆,遠東紡織廠的董事長,王昆王先生!”
陳六子開始吹噓:“王先生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神通廣大,不僅有錢,手裏還有槍杆子!
連英美領事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叫聲兄弟。
他要是肯開口幫你找人,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哪怕把青島翻個底朝天也能給你找出來!”
“真的?”沈遠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千真萬確!”陳六子湊近了一步。
“正好,王先生最近來青島視察,就住在海邊的大別墅裡。
但他一個人,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
我想著,你要是能去……哪怕是去給他彈個曲兒,解解悶,隻要把他哄高興了,你這事兒不就成了?”
沈遠宜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哪裏聽不懂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什麼彈曲兒,什麼解悶?這分明就是要把她送去給人當……
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顫抖著,巨大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陳大哥,我……我不是那種人……”
“沈小姐,你想哪去了?”陳六子趕緊打斷她,一臉的正氣。
“我這是為了你好啊!你想想,你這麼等著要等到什麼時候?
萬一長鶴遇到危險了呢?隻有王先生能救他!
再說了,王先生年輕英俊,也是個知書達理的人,不會虧待你的。”
“這……”沈遠宜猶豫了。
為了長鶴,她什麼苦都能吃,什麼委屈都能受。如果真的隻有那個王先生能幫她……
看著六子那既期盼又帶著一絲逼迫的眼神,沈遠宜明白,自己在陳家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好……”沈遠宜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流了下來,“我去。”
……
深夜,海邊別墅。
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門口。
陳六子下了車,恭恭敬敬地敲開了門。
“老闆,沒打擾您休息吧?”
王昆此時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身上穿著寬鬆的睡袍,顯得格外慵懶。
“六子啊,這麼晚了,有事?”王昆掃了他一眼。
“老闆,我是來給您送……送宵夜的。”
陳六子嘿嘿一笑,側過身子露出了身後抱著琵琶、一身素色旗袍、低著頭不敢看人的女子。
海風吹過,女子的裙擺微微飄動,露出一截如玉的小腿。燈光下那張精緻而憂鬱的臉龐,美得讓人心顫。
“這是?”王昆明知故問。
“這是我遠房的一個表妹,叫沈遠宜。”陳六子按照早就編好的詞說道。
“身世挺可憐的,來青島投奔親戚沒投奔著。
我想著老闆您一個人在這邊,也沒個說話的人,這丫頭琴棋書畫都通,琵琶彈得一絕。
不如讓她留下來,給您解解悶?”
王昆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古典美人,再看看一臉諂媚,眼神裡卻透著一絲討好的六子,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這六子,倒是開竅了。
懂得送女人固寵了?
而且這眼光還真不賴。沈遠宜,那可是《大染坊》裏的悲劇女神,多少人心裏的白月光啊。
這種送上門的“投名狀”,如果不收,豈不是讓手下寒心?
更何況,對於這種送上門的美味,王昆向來是來者不拒的。
“既然是六子的親戚,那就不是外人。”
王昆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沈遠宜麵前。
沈遠宜感覺到強烈的男子氣息撲麵而來,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抬起頭來。”王昆輕聲說道。
沈遠宜顫抖著抬起頭。
四目相對。
王昆笑了,笑得很滿意。
“不錯,確實是個解悶的好手。”王昆轉頭看向六子,“你有心了。”
聽到這話,陳六子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雖然把這麼個大美人送出去了有點心疼,但看著老闆滿意的表情。
知道這步棋走對了!以後這青島分公司總經理的位置,算是徹底穩了!
“隻要老闆高興就好!那……我就不打擾老闆雅興了?”陳六子識趣地告退。
“去吧。”
大門關上。
客廳裡隻剩下王昆和侷促不安的沈遠宜。
“別怕。”
王昆伸出手,輕輕挑起沈遠宜的下巴,指尖的溫度讓她渾身一顫。
“既然來了,那就是我的人。隻要你乖乖聽話,不管你想找什麼人,還是想辦什麼事……”
王昆湊到她耳邊,熱氣噴灑在那精緻的耳垂上:
“爺都給你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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