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寧可金帶著民團敲鑼打鼓地交了槍,整個天牛廟村就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根硬骨頭,徹底軟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把槍藏在床底下或者灶台裡的村民,這下也都死了心。
一個個老老實實地排著隊去村公所交槍換錢。
誰也不傻,連寧家這棵大樹都倒向了王昆,他們這些小蝦米要是再硬頂,那就是拿腦袋往石頭上撞。
但是,有人急了。
郭龜腰那間破敗的小屋裏,此時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封大腳在屋裏來回踱步,那條微瘸的腿因為焦躁而顯得更加不穩當,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吱作響。
“怎麼辦?怎麼辦?”大腳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一臉的愁容。
“寧大少都交了,咱們還能挺多久?
要是沒了槍,咱們那場子還怎麼開?那些輸紅了眼的賭鬼,要是沒把傢夥事兒鎮著,還不得把咱們生吞了?”
他們是撈偏門的,乾的是賭場的買賣。
這行當,沒點武力震懾,那根本玩不轉。
收債要槍,看場子要槍,甚至就連睡覺,枕頭底下沒把槍都不踏實。
露露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裏絞著手帕,眉頭緊鎖:“要不……咱們也交了吧?
王昆不是給錢嗎?咱們拿了錢,先把這陣風頭避過去再說?”
“避過去?”郭龜腰猛地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陰鷙。
“避到什麼時候?賭場關門一天就是一天的損失!再說了,一旦交了槍,咱們就是沒牙的老虎。
到時候別說賭鬼了,就是村裏的二流子都敢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那些放出去的債,還能收的回來嗎?”
“那你說咋辦?”大腳停下腳步,瞪著眼睛問道,“跟王昆硬剛?你敢嗎?”
“硬剛肯定不行。”郭龜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
“王昆現在是土皇帝,手裏有人有槍,連縣城都有關係。咱們硬碰硬那是找死。
咱們得……來軟的。”
“軟的?”大腳和露露對視一眼,都不太明白。
“英雄難過美人關嘛。”郭龜腰嘿嘿一笑,眼神落在了院子裏正在洗衣服的一個小丫頭身上。
“露露不是買了幾個小丫頭準備調教嗎?
我看那個叫小紅的,雖然是個鄉下土妞,但模樣還算周正,還沒開過臉。
咱們把她送給王昆,讓他嘗嘗鮮,說不定一高興,就能給咱們網開一麵。”
大腳一聽這話,臉瞬間就黑了。
那個小紅,他也早就看上了。
那丫頭雖然隻有十五六歲,但身段已經抽條了,該有的都有,而且那股子沒見過世麵的怯生生勁兒,特別招人疼。
他心裏早就盤算好了,等再過兩年,就把這丫頭收了當個妾。
畢竟露露是窯姐出身,雖然現在從良了,但他心裏始終有點膈應,覺得自己沒娶個黃花大閨女是個遺憾。
現在倒好,還沒等他下嘴呢,就要送給死對頭王昆?
“不行!”大腳一拍桌子。
“那是露露買來伺候人的,怎麼能隨便送人?再說了,王昆家裏那麼都漂亮女人,能看上這麼個土丫頭?”
“伺候誰不是伺候?”郭龜腰瞥了大腳一眼,心裏跟明鏡似的。
“大腳,我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但現在是生死存亡的時候!
賭場要是關了,咱們喝西北風去?到時候別說納妾了,連老婆都養不起!”
露露瞪了大腳一眼,沒想到這個濃眉大眼的傢夥,還有這些小心思?她都沒看出來。
不過,她也有些猶豫。
“美人計是個好辦法!但那丫頭還沒調教好,規矩都不懂,土裏土氣的。
王昆那種見過大世麵的人,能看上眼?”
“切!”郭龜腰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們別把王昆想得太高大上。他不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佃戶嗎?
有一身蠻力,槍法好點罷了。本質上,他跟咱們一樣,都是土包子!”
郭龜腰站起身,揹著手,一副看透世事的高人模樣。
“男人嘛,哪有不喜歡鮮嫩小姑孃的?
特別是這種還沒開過苞的黃花大閨女,送上門的肉他能不吃?
隻要他收了人,這事兒就有得談!
說不定還能給咱們賭場當個靠山呢!”
他這話裡,透著一股子懷纔不遇的落寞和嫉妒。
他始終覺得,王昆能發家純屬運氣好,要是換了他郭龜腰有那份運氣,現在肯定混得比王昆還好。
大腳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雖然心裏一百個不情願,但為了賭場的生意,為了以後還能過好日子,他隻能咬牙點了點頭。
“行!送就送!要是王昆收了人還不辦事,老子跟他沒完!”
……
王家大院。
王昆正坐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枝葉。
嘉芙蓮坐在旁邊,一邊吃著葡萄,一邊跟他說著青島那邊的電報。
“六子說,資金已經籌措得差不多了。第一批大概有三十萬美金,已經通過滙豐銀行轉到了香港的賬戶上。”
“好。”王昆剪下一串葡萄,遞給嘉芙蓮。
“動作挺快。告訴他繼續籌,有多少要多少。這可是咱們去美國搶錢的本金。”
就在這時,門房老張跑了進來:“老爺,封大腳求見。”
“大腳?”王昆挑了挑眉,“他來幹什麼?交槍?”
“不是。”老張神色有些古怪,“他還帶了個小姑娘,說是……說是給您送丫鬟來的。”
王昆和嘉芙蓮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大腳,腦子被驢踢了?”嘉芙蓮忍不住吐槽,“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這一套?”
“讓他進來吧。”王昆放下剪刀,擦了擦手,“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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