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隻是忽悠蘇蘇說的託詞,牛五哪有能耐逃掉。
中午時分,天牛廟村口。
平時用來曬穀子的廣場上,今天卻是人山人海,殺氣騰騰。
護廠隊辦事效率極高——或者說是那五十塊大洋的賞金實在太誘人。
昨天後半夜,就有村民偷偷來報信,說在後山的一個廢棄炭窯裡發現了牛五的蹤跡。
張龍帶著人摸過去的時候,這小子正躲在草堆裡瑟瑟發抖,手裏還抓著半個偷來的生紅薯。
看見全副武裝的護廠隊,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當場就尿了褲子。
此時,正午的陽光毒辣辣地照著。
牛五被五花大綁,跪在高台上,渾身髒得像個泥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被抓捕的時候沒少挨“照顧”。
他早已沒了當初在破廟裏密謀時的囂張和陰毒,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拚命地朝著坐在太師椅上的王昆磕頭。
“王老爺饒命啊!我是鬼迷心竅!
我是喝了馬尿不知天高地厚!我再也不敢了!
看在同村的份上,看在我爹當年還幫過您家種地的份上……”
哪年的老皇曆了,況且老子是穿越者。你說的我爹,那老登老子都沒見過。
隻留下個破茅草屋了,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王昆白手起家努力來的。
當然,這裏麵係統起到了一點小小的作用。
“同村?”王昆坐在椅子上,手裏把玩著馬鞭,眼神冷得像冰。
“你欺負傻子的時候,想過她是同村嗎?
你把人往死裡逼,差點搞出一屍兩命的時候,想過是同村嗎?”
王昆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傳遍了全場:“天牛廟,不留畜生!”
“行刑!”
隨著王昆一聲令下,張龍一腳踢開了牛五腳下的凳子。
繩套瞬間收緊。
牛五的雙腿在空中拚命地蹬踏著,雙手徒勞地抓撓著脖子上的繩索,眼珠子暴突,舌頭伸得老長。
那種瀕死的掙紮和抽搐,讓台下圍觀的村民們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大氣都不敢出。
雖然纔看過癩子被行刑,但這種暴力衝擊一樣讓人難忘。
可這幫村民既怕又想看,完全是人菜癮大的看客心理。
幾分鐘後,牛五不動了,像條死魚一樣掛在風中晃蕩。
王昆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沒有絲毫憐憫。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視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都看見了嗎?”
王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以後在天牛廟,這就是規矩!
誰要是敢欺負弱小、欺男霸女,這就是下場!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什麼親戚,絕不姑息!”
人群中有幾個男人縮了縮脖子,臉色比弔死鬼還難看。
他們就是給鐵頭家送禮的“嫌疑人”。
看著牛五的慘狀,他們感覺脖子上也涼颼颼的,彷彿那繩套隨時會套在自己頭上。
但同時,他們心裏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王老爺既然殺了首惡牛五和癩子,那是不是意味著……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他們送的那點東西,算是買了個平安?
然而王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還有!”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目光像雷達一樣精準地在人群中那幾張心虛的臉上掃過。
“有些人別以為送了兩隻雞、半袋米,這事就算過去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乾的那點破事!”
那幾個人腿一軟,差點跪下。
“這次,看在沒出大事的份上,我就當沒看見,既往不咎。”王昆語氣森然。
“但是!如果以後再讓我發現誰褲腰帶鬆,管不住自己那二兩肉,再去欺負傻子、寡婦……”
“那就不是三瓜兩棗能過關的了!
別說傻子同意,我王昆不同意!傻子沒有行為能力。
到時候,別怪我不念鄉裡鄉親的情分,讓你們也嘗嘗掛在旗杆上的滋味!”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心裏有鬼的人,此刻隻覺得後背發涼,冷汗把內衣都濕透了。
他們知道,王昆這話不是嚇唬人的。
這天牛廟的天,是真的變了。以前那種隻要不鬧出人命就能和稀泥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人群散去。
王昆看著那個依然在風中晃蕩的屍體,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嚴刑峻法能殺人,但殺不盡人心中的惡念。
人性這東西就像這地裡的野草,隻要有點雨水就會瘋長。
他能做的也就是常剪剪草,震懾住那些還沒長出來的邪念罷了。
剩下的,就看鐵頭自己能不能立起來了。
如果經過這一次,他還是守不住自己的老婆,那神仙也救不了他。
……
第二天。
天牛廟的清晨,薄霧還未完全散去,王家大院的練武場上已經是一片肅殺之氣。
五十名護廠隊員,身穿統一的灰色製服,腳蹬牛皮靴,手裏端著清一色的三八大蓋,整整齊齊地列成了方陣。
這支隊伍,是王昆在這個亂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刀。
王昆站在點將台上,目光從每一個隊員臉上掃過。
站在隊伍最前麵的,是張龍和李虎。
張龍原是寧家的護院頭子,後來被王昆高薪挖角;
李虎則是本村的獵戶出身,槍法好人也狠,是在幾次剿匪戰鬥中提拔起來的新銳。
這兩人,現在是護廠隊的左膀右臂,是護廠隊的隊長。
輪流在縣城輪班,護衛著商路和王昆的產業。今天讓伊萬去頂替,把人從縣城叫了回來。
“張龍、李虎,出列!”王昆沉聲喝道。
“是!”
兩人齊步上前,動作乾脆利落,眼神中透著對王昆的敬畏。
王昆看著他們,心裏卻在盤算。
敬畏,是建立在他王昆有錢、有槍、有威望的基礎上的。但人性這東西,就像這秋天的天氣,說變就變。
萬一哪天局勢動蕩,有人出更高的價碼,或者拿槍頂著他們的腦袋,這兩人會不會反水?
王昆是個實用主義者,他從不賭人性。
他從兜裡掏出兩塊沉甸甸的銀牌子——這是特製的勳章,純銀打造,上麵刻著“忠誠”二字。
“這段時間,你們做得不錯。
特別是在縣城執勤、抓捕牛五等任務重,反應迅速,沒給我丟臉。”王昆走到兩人麵前,親自將勳章別在他們的胸口,“這是給你們的獎賞,也是榮譽。”
“謝老爺賞!”兩人激動地挺起胸膛。
就在王昆的手掌拍在兩人肩膀上的瞬間,他在心裏默唸:“係統,對張龍、李虎使用忠誠卡!”
【指令確認。忠誠卡使用成功。剩餘數量:1。】
剎那間,一種無形的波動掃過兩人。
張龍和李虎的身子微微一顫,原本眼神中偶爾閃過的精明和算計,像是被烈日下的積雪一樣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毫無保留的狂熱忠誠,就像是狂信徒見到了真神。
哪怕現在王昆讓他們去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王昆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了這兩個“死忠”控製著隊伍,這把刀纔算是真正握在了自己手裏。
“很好!很有精神,下麵我要交給你們一個任務。”
“唯老爺馬首是瞻!”
……
日上三竿,村公所前的廣場上,銅鑼聲震天響。
全村的老少爺們都被召集了起來。
眾人嘀嘀咕咕,這幾天王老爺召喚的事情太頻繁了,給他們平靜的生活激起不小的波瀾。
不過想想癩子和牛五的下場,大傢夥可不敢怠慢,老老實實的到場。
王昆坐在太師椅上,身後站著煞氣騰騰的護廠隊,旁邊放著幾口大箱子,裏麵裝滿了白花花的現大洋。
“鄉親們!”王昆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前兩天鐵頭的事,大家都看見了。私自動槍,那是亂法!是為了私仇不顧鄉親們的死活!
這要是流彈打到人怎麼辦?是不是要償命?!”
台下鴉雀無聲,村民們縮著脖子,想起了掛在旗杆上的癩子和牛五。
“為了咱們天牛廟的長治久安,為了大夥兒都能過上安生日子。”王昆話鋒一轉。
“我決定收繳全村所有的私槍!從今天起除了護廠隊,任何人不得私藏槍支!”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一陣騷動。
不少獵戶和之前為了防身買槍的村民,臉色都變了。
槍就是膽,沒了槍在這個亂世就像沒了牙的老虎,誰心裏能踏實?
“我不白收。”王昆一揮手,張龍開啟了旁邊的大箱子,銀光閃閃晃瞎人眼。
“每支槍,不管好壞,隻要能響,我按市價收購!
另外,護廠隊擴招二十人,凡是上交槍支且身家清白的,優先錄取!
進了護廠隊,一個月兩塊大洋管吃管住,逢年過節還有肉!”
這一下,剛才還滿臉不情願的村民們,眼睛瞬間就亮了。
這哪裏是收槍?這簡直就是發福利啊!
現在的市價,一支老套筒也就十幾塊大洋,還得是成色好的。
王老爺這按市價收,還不挑成色,那是穩賺不賠!
更別說還能進護廠隊吃皇糧,那可是全村人都眼紅的美差!
“我交!我交!”
一個機靈的獵戶第一個沖了上去,把背上的土槍往桌上一拍:“王老爺仁義!這破槍我早不想背了,換成大洋買肉吃不香嗎?”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人也不再猶豫,紛紛回家拿槍。
不一會兒,桌子上就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槍支,有漢陽造,有老套筒,甚至還有幾把前清遺留下來的火銃。
王昆看著這堆破銅爛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些槍雖然破,但留在村民手裏就是隱患。
收上來熔了也好,發給民兵訓練也好,總之這天牛廟的槍杆子,必須全部姓王!
人群中,有幾個明白人私下嘀咕:“這下好了,天牛廟徹底成了王老爺的天下了。
以後誰還敢炸刺?”
“那可不一定,寧家不是還沒動靜嗎?寧大少手裏可是有一支民團呢,那槍也不少。”
“噓!小聲點,神仙打架,咱們別摻和。”
……
寧家老宅,書房裏的氣氛有些沉悶。
寧學祥坐在太師椅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寧可金在屋裏來回踱步,一臉的焦躁和不甘:“爹!這槍不能交!絕對不能交!”
“王昆這是要幹什麼?他是要當土皇帝啊!
咱們寧家雖然現在不如他,但好歹也是百年的大戶,手裏沒點傢夥事兒,以後還怎麼在村裡立足?
還怎麼跟那些土匪周旋?”
寧可金雖然和王昆交好,也很佩服他這兩年搞出來的聲勢。
但他畢竟年輕氣盛,這一年多來雖然被王昆壓了一頭,但他心裏那股子想乾大事的火苗一直沒滅。
不求能超過王昆,但也要乾一番事業!讓鄉親們看看,寧家也有好男兒。
這支民團,是他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隊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也是他以後想投靠軍閥或者自立山頭的籌碼。
要是交出去了,他就真的成了沒牙的老虎,隻能任由王昆拿捏了。
“爹!雖然綉綉和蘇蘇都嫁給他了,但他畢竟是外姓人!槍杆子必須握在自己手裏!”寧可金停下腳步,死死盯著老爹。
“咱們硬頂一下,他還能真帶人來打咱們不成?那可是他老丈人家!”
“硬頂?”
寧老財終於開口了,他磕了磕煙袋鍋子,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無奈。
“你拿什麼頂?就憑你那十幾條破槍?還有那幾個連飯都吃不飽、天天想著去王家工廠扛活的團丁?”
寧老財嗤笑一聲:“人家王昆現在手裏是什麼?那是幾十條快槍,還有機槍!
那是幾百個吃得滿嘴流油、對他死心塌地的護衛!
更別說他現在已經事實上佔了縣城。
你硬頂,那就是找死!不僅是找死,還會傷了親戚情分,讓全村人看笑話!”
“那……那就這麼認了?”寧可金憋屈得臉都紅了。
“認!為什麼不認?”寧老財眯起眼睛,緩緩吐出一口煙圈,“你以為王昆收槍是為了對付咱們?你想多了。”
“我也看透了。”寧老財指了指窗外王家大院的方向,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又帶著幾分佩服。
“這小子雖然運氣好,發了財,也有點手段。但說到底,他骨子裏還是個泥腿子!”
“你看他這兩年幹了啥?開工廠、種地、生孩子!守著這一畝三分地折騰得歡實。
他要是有野心,憑他現在的財力和武力,早就拉隊伍去搶地盤、當大帥了!
可他呢?連個縣長都不稀罕當!他要是想,找找門路任命狀立馬能下來。”
寧老財搖了搖頭,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這就叫眼皮子淺!這就是土財主的命!
他隻想把這一畝三分地經營成鐵桶江山,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過日子。
咱們把槍交了,順著他換個人情,還能落個支援姑爺的好名聲。
寧王兩家交好,和和睦睦的。
反正隻要他在,咱們寧家就不會倒,還能跟著喝口湯。”
寧可金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心裏還是不服氣,覺得老爹是在給自己的軟弱找藉口。
但仔細一想,王昆這兩年的所作所為,確實像個隻想守財的地主老財,完全沒有那種爭霸天下的梟雄氣概。
“行吧。”寧可金嘆了口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既然爹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去安排。
明天一早,我帶著民團去村公所,大張旗鼓地交槍,給足他麵子!”
“這就對了。”寧老財滿意地點點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咱們寧家能屹立這麼多年不倒,靠的可不僅僅是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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