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咋整?”癩子湊過來,眼神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陰毒。
牛五把手裏的鹹菜疙瘩狠狠往地上一摔,壓低了嗓子,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他鐵頭不是珍惜那個飯碗嗎?不是想當正經人嗎?
咱們就偏不讓他如意!
明兒個趁他上工,咱們去他家順手牽羊拿點東西,再反手舉報他偷廠裡的料……”
“不行不行!”旁邊的二狗嚇得酒都醒了一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你瘋了?要是咱們自己去偷王家的東西栽贓,那要是被查出來,王昆那個閻王爺能把咱們皮給剝了!
護廠隊裏的洋鬼子和狼狗可不是吃素的,聽說料都有數,這招太險,別把咱們自己折進去!”
牛五一聽,也是心裏發虛。
王昆現在的威勢,那是天牛廟的天,借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真去動王家的財路。
氣氛一下子冷了場,破廟裏隻剩下風吹窗戶紙的嘩啦聲。
就在這時,二狗滋溜一口乾了杯底的殘酒,抹了抹嘴,臉上浮現出一絲猥瑣淫邪的笑意。
“哎,我說哥幾個,既然不敢動廠裡的東西,咱們動動他家裏的人咋樣?”
“人?你是說那個傻子?”癩子不屑地撇撇嘴。
“傻子咋了?”二狗眼裏冒著綠光。
“你們沒瞅見?傻挑雖然腦子不好使,但這段日子跟著鐵頭那王八蛋吃香的喝辣的,身段可是養起來了。
那屁股那胸脯,白白胖胖的,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看著就……嘿嘿。”
這幾個人都是村裏的光棍二流子,平日裏連個母豬都要多看兩眼。
聽到這兒,幾人的喉結都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那傻子確實……看著挺帶勁。”牛五吞了口唾沫,剛才的慫勁兒也沒了。
“反正鐵頭那綠帽子都戴習慣了,全村誰不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種?
他就是個接盤的王八。
咱們給他多加幾個連襟,他估計也就是忍氣吞聲,不敢怎麼著。”
“這……不太好吧?”角落裏一個稍微膽小點的猶豫道。
“王老爺之前可是放過話,傻挑是傻子,誰要是敢欺負她,那就是找死,要吃槍子的。
上次大腳他倆的事兒,王老爺可是向著鐵頭的。”
提到王昆的警告,幾個人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剛才那股子邪火瞬間滅了一半。
王昆手裏的槍,那是真殺過人的,土匪腦袋都掛過牆頭。
“怕個鳥!”牛五見人心散了,為了麵子硬著頭皮撐場麵。
“王昆那是場麵話!他那麼大個財主,能天天盯著個傻婆娘?
再說了,傻子懂個屁啊?
咱們把她哄到高粱地裡,完事了給她兩個糖球,她知道個啥?
隻要不弄出外傷來,誰知道咱們乾過?
就算鐵頭知道了,他一個為了口飯吃連野種都養的軟蛋,敢跟咱們拚命?”
“那……鐵頭手裏好像也有把槍。”二狗還是有點哆嗦。
“呸!”癩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那破盒子炮?聽說都在地底下埋了半年多了,早生鏽成鐵疙瘩了,能不能打響都兩說。
再說了,鐵頭現在是‘體麪人’,穿工裝吃皇糧的。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現在穿上鞋了,還敢跟咱們光腳的拚命?
借他八個膽子!”
話雖這麼說,但畢竟是作孽的事兒,幾個人心裏還是打鼓。
酒喝完了,夜也深了,那幾個膽小的藉口家裏有事,縮著脖子溜了。
破廟裏最後隻剩下牛五和癩子兩個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不甘心和被酒勁激起來的獸慾。
“乾不幹?”牛五問。
“乾!媽的,憑什麼他個接盤俠能睡熱炕頭,咱們哥們隻能睡破廟?
明天弄他婆娘,讓他當個真王八!”癩子一咬牙,惡從膽邊生。
……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大地,乾旱糧食收成不好,但高粱好活。
村外的青紗帳長得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風,像是一堵綠色的牆,藏著無數的秘密。
中午時分,工廠那邊還沒下工。
鐵頭在食堂吃著那份讓他引以為傲的蘿蔔燉肉,傻挑一個人坐在自家門口的石墩子上,手裏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嘴裏哼哼唧唧不知道唱著什麼。
牛五和癩子在巷口探頭探腦了半天,確定周圍沒人,這才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哎喲,這不是嫂子嗎?”牛五臉上堆滿了笑,手裏拿著兩塊從貨郎那買的麥芽糖,那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光。
傻挑一抬頭,看見那糖,眼睛立刻就直了,嘴角的哈喇子不爭氣地流了下來:“糖……糖……”
“想吃啊?”牛五晃了晃手裏的糖。
“想吃跟哥哥走,村東頭那片地裡,哥哥還埋著烤紅薯呢,又甜又麵,比這糖還好吃。”
傻挑腦子裏隻有吃,哪裏懂得人心險惡。
她隻覺得眼前這人笑得挺好看,還給好吃的,便傻乎乎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紅薯?吃紅薯!”
“對對對,就在那邊,咱們快去,別讓人搶了。”癩子也在一旁幫腔,一邊說一邊往村外的高粱地指。
傻挑雖然傻,但也沒完全失去本能,她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家門:“鐵頭哥說,不能亂跑……”
“嗨!你鐵頭哥那是怕你丟了。
咱們就在那片地裡,一會兒就回來,還能給你鐵頭哥帶個熱乎紅薯吃呢。”
牛五連哄帶騙,把手裏的糖塞進傻挑手裏。
那一絲甜味在嘴裏化開,傻挑最後一點防備也化沒了。
她樂嗬嗬地拿著糖,跟著這兩個心懷鬼胎的畜生,一步步走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青紗帳。
越往裏走周圍越安靜,隻有高粱葉子嘩啦啦的響聲。
到了地深處,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秸稈,連天都被遮住了一半。
牛五停下了腳步,癩子則一臉淫笑地堵住了回去的路。
“紅薯呢?”傻挑眨巴著大眼睛,還在四處張望。
“紅薯在褲襠裡呢,嘿嘿。”癩子再也不裝了,一把抓住傻挑的胳膊,那隻粗糙的手不老實地往傻挑懷裏摸去。
“來,讓哥哥親親……”
傻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不……不親!你幹啥!”
“幹啥?乾讓你舒坦的事兒!”牛五也撲了上來,兩人一前一後,要把傻挑按倒在壟溝裡。
就在癩子那隻臟手試圖去扯傻挑褲腰帶的時候,一直隻會傻笑的傻挑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劇烈地掙紮起來。
她的腦子雖然混沌,記不住事兒,但有些東西卻是死死刻在骨子裏的。
那是鐵頭給她洗腳、喂飯時,一遍遍不厭其煩囑咐的話。
“傻挑,記住了!除了我,誰要是敢扒你衣服,你就咬死他!不能讓別的男人碰!聽見沒?碰了就要捱打!”
鐵頭哥的話就是聖旨。
“不給!不給!”傻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一推,竟然把瘦猴似的癩子推了個跟頭。
“鐵頭哥說不給!你是壞人!打死你!”
“媽的,這傻子勁兒真大!”癩子摔了個狗吃屎,惱羞成怒,爬起來就要扇傻挑耳光,“給臉不要臉,老實點!”
牛五也急了,上來就要捂傻挑的嘴。
傻挑又踢又打,嘴裏發出殺豬般的尖叫:“救命啊!鐵頭哥!有壞人!”
這聲音雖然悶在高粱地裡,但架不住傻子嗓門大。
正巧,村裏的劉寡婦挎著籃子去地裡摘豆角,路過這片地頭。
她本來就聽見裏麵有動靜,還以為是誰家兩口子在鑽野地,心裏正罵著不要臉,突然聽見傻挑這一嗓子,嚇得一激靈。
劉寡婦仗著膽子扒開高粱葉一看,隻見兩個男人正按著傻挑撕扯,傻挑衣裳都被扯開了半邊,露出白花花的肩膀。
“哎呀!不得了啦!造孽啦!”劉寡婦扯著嗓子就喊開了,一邊喊還一邊往村裡跑。
“來人啊!有人欺負傻子啦!牛五、癩子,你們兩個喪良心的畜生!”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一聲雷。
牛五和癩子正精蟲上腦,猛地聽見有人喊破了他們的名字,嚇得魂飛魄散。
瞬間就軟了,哪裏還顧得上得手。
“媽的,快跑!”牛五提著褲子,看都不敢看一眼,鑽進高粱地深處,像隻受驚的野狗一樣狂奔。
癩子也嚇懵了,連滾帶爬地跟著跑。
傻挑坐在地上,抱著被撕壞的衣裳,哇哇大哭。
……
日頭偏西,工廠下工了。
鐵頭今天心情不錯,還特意在食堂多打了一個饅頭,揣在懷裏準備帶回去給傻挑當零嘴。
剛走到巷口,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一圈人。
鐵頭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扒開人群,隻見劉寡婦正幫傻挑整理著頭髮和衣裳。
傻挑臉上掛著兩道被高粱葉子劃出來的血痕,頭髮亂得像雞窩,衣領上的釦子也被扯掉了,露出一片青紫的掐痕。
她縮在牆角,身子抖得像篩糠,嘴裏不住地唸叨著:“鐵頭哥……不給……不給……”
看見鐵頭回來,傻挑像是看見了救星,哇的一聲哭著撲了過來,死死抱住鐵頭的腰:“鐵頭哥,壞人!他們扒衣服!我聽話,我沒給……我咬他了……”
轟!
鐵頭隻覺得腦子炸開了,眼前瞬間一片血紅。
他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女人,看著她臉上的傷,看著她那驚恐得像受驚小鹿一樣的眼神。
他這段時間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自尊,那個想當個體麵工人、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的美夢。
在這一刻,被那兩個畜生踩得稀碎。
什麼工廠規矩!什麼前途!什麼忍讓!
去他媽的!
劉寡婦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罵著:“鐵頭啊,你可算回來了!是牛五和癩子那兩個殺千刀的!要不是我路過,傻挑就被他們……”
鐵頭沒有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
他那張平日裏老實巴交的臉,此刻僵硬得像塊鐵板。
他輕輕推開傻挑,把懷裏那個還帶著體溫的饅頭塞到她手裏。
“別怕,進屋吃去。”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傻挑抱著饅頭,抽泣著進了屋。
鐵頭轉身,沒有去追問細節,也沒有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他大步流星地衝進了裏屋,一把掀開床板,拿起旁邊的鐵鍬,瘋了一樣地刨開床底下的地磚。
土屑飛濺。
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長條狀物體被他挖了出來。
鐵頭一層層揭開油布,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油佈散開,露出一把黑沉沉的盒子炮。
這把槍在地下埋了半年,槍身有些地方已經泛起了暗紅的銹跡,槍油味混合著泥土的腥味撲麵而來。
這是他曾經混社會的依仗,是他當“大哥”時的膽氣,也是他這半年來想要徹底埋葬的過去。
但今天他要把這過去挖出來,哪怕是下地獄,他也得拉兩個墊背的!
鐵頭哢嚓一聲拉動槍栓,雖然有些生澀,但還能動。
他把那個壓滿子彈的彈夾狠狠拍進去,眼神裡隻剩下最原始的獸性。
他轉身衝出屋門,門口圍觀的村民看到鐵頭手裏那把黑洞洞的傢夥,嚇得尖叫著四散逃開。
“殺人了!鐵頭拿槍了!”
鐵頭充耳不聞,他拎著槍,像一頭紅了眼的公牛,朝著劉寡婦指的後山方向狂奔而去。
誰說他是軟蛋?誰說他是好欺負的接盤俠?
老實人被逼急了,那就是要吃人的!
……
村後的土路上,牛五和癩子還沒跑遠。
他們不敢回家,也不敢走大路,隻能順著田埂往後山鑽,想去山上躲兩天風頭。
“媽的,真晦氣!沒吃著羊肉惹一身騷!”癩子一邊跑一邊罵罵咧咧,褲腿上全是泥。
“行了,別嚎了!趕緊跑吧,等那傻子告了狀,王家護衛隊來了咱們就完了!”牛五也是一臉的驚慌。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是膠鞋重重踏在硬土路上的聲音。
癩子下意識地回頭一看,隻見幾十米開外,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漢子正狂奔而來,手裏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臥槽!鐵頭!他有槍!”癩子嚇得魂飛魄散,嗓子都劈了。
鐵頭看見了那兩個熟悉的背影,根本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任何警告。
他跑動中猛地停步,抬手,據槍。
那個老實巴交的鐵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復仇的惡鬼。
鬧農會時,狠辣的鐵頭回來了。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盒子炮的後坐力震得鐵頭手腕發麻。第一槍打飛了,子彈擦著牛五的耳朵飛過,打在旁邊的樹榦上,濺起一片木屑。
“啊!真敢開槍啊!”牛五嚇得兩腿發軟,連滾帶爬地往灌木叢裡鑽,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癩子稍微慢了一步,他剛想往溝裡跳。
鐵頭紅著眼,一邊大步逼近,一邊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槍,也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也許是復仇的怒火加持了準頭。
子彈準確地擊中了癩子的大腿。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癩子像是被大鎚狠狠砸了一下,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抱著大腿滿地打滾,血瞬間染紅了褲管。
“牛五!救我!救我啊!”癩子哭喊著,可前麵的牛五早就鑽進樹林子沒影了,哪裏還顧得上他。
鐵頭一步步走到癩子麵前。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鼻孔裡噴著粗氣,雙眼赤紅。
看著在地上像條蛆一樣扭動的癩子,他心裏沒有一絲憐憫,隻有還沒發泄完的暴戾。
“畜生……欺負傻子……”鐵頭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地獄裏飄出來的。
他再次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這一次對準了癩子的腦袋。
癩子看著那個槍口,嚇得連疼都忘了,褲襠瞬間濕了一片,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鐵頭哥!爺爺!別殺我!我沒幹成!我啥也沒幹啊!都是牛五……”
“去死吧。”鐵頭的手指開始用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放下槍!”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暴喝聲從側麵傳來。
伊萬帶著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護廠隊員,端著湯姆遜衝鋒槍沖了過來。
他們在聽到第一聲槍響時就往這邊趕了。
鐵頭此時已經殺紅了眼,哪裏聽得進去。他根本不管衝過來的人,眼裏隻有癩子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食指猛地就要扣下去。
“砰!”
一聲槍響,但不是鐵頭的槍。
一名護廠隊員眼疾手快,一槍打在鐵頭腳邊的泥土裏,濺起的泥土迷了鐵頭的眼。
緊接著,兩名壯漢像餓虎撲食一樣沖了上來,一個擒拿手扭住鐵頭的胳膊,另一個飛起一腳踹在他膝蓋窩裏。
“噗通!”
鐵頭被死死按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泥土,手裏的盒子炮被奪走,踢得老遠。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這幫畜生!”
鐵頭雖然被兩名壯漢壓著,卻還在瘋狂地掙紮,脖子梗著,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吼叫。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癩子,那種刻骨的恨意,讓圍上來的護廠隊員都感到一陣心驚。
不遠處,癩子抱著廢腿慘叫連連,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村民遠遠地站著,指指點點,一臉的驚恐和唏噓。
王家大院裏,正在午休的王昆被槍聲驚醒,披著衣裳走到陽台上,眉頭緊皺。
這槍聲,是在挑釁他的規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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