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保安團駐地。
雖說是駐地,其實就是徵用了原本縣裏的關帝廟。
大殿裏烏煙瘴氣,幾個兵痞歪戴著帽子,正聚在一起推牌九,輸了的就罵娘,贏了的就往嘴裏灌劣質燒刀子。
後堂廂房裏,氣氛卻有些詭異的肅穆。
一張紫檀木的桌子上,堆著一座小山似的大洋,足足有三萬塊!
旁邊還放著幾根沉甸甸的大黃魚,在昏暗的油燈下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光芒。
“吳團長,這可是我們幾家湊出來的棺材本啊!”
黃老爺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那模樣比死了親爹還慘。
“天牛廟的王昆,簡直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土匪!他私設公堂,綁架勒索,還……還私藏軍火!意圖造反啊!”
坐在主位上的吳大彪,是個滿臉絡腮鬍子、一臉橫肉的黑胖子。
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軍裝,釦子都沒扣全,露出一撮護心毛。
此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大洋和金條,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咕咚。”
吳大彪嚥了口唾沫,貪婪之色溢於言表。
他這保安團,說是正規軍,其實就是被打散了的一幫潰兵遊勇。
跑到這窮鄉僻壤的魯南縣城,本來是想混口飯吃,結果發現這地方窮得叮噹響,連軍餉都發不出來。
手底下那四百多號弟兄,已經餓得嗷嗷叫了,再不發錢,估計就得嘩變。
“私藏軍火?意圖造反?”
吳大彪抓起一根金條,在牙上咬了一口,嘿嘿一笑,“黃老爺,這話可不能亂說。那王昆我也聽說過,不是個開工廠的實業家嗎?”
“屁的實業家!”
旁邊的孫財主趕緊補刀,一臉的憤恨,“團長您是被矇蔽了!
那王昆手底下養了幾百號民團,還有一百多號洋人!全是白俄毛子!
手裏拿的都是洋槍!他要是心裏沒鬼,養那麼多兵幹什麼?”
“而且……”
孫財主壓低了聲音,丟擲了男人最感興趣的誘餌,“聽說那王家大院裏,那是金山銀山啊!
比這桌上的錢多十倍不止!還有……還有好幾個絕色的大美人!
其中有兩個,還是金髮碧眼的洋妞!那身段,嘖嘖……”
“洋妞?!”
吳大彪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如同餓狼聞到了血腥味。
“你是說真的?真有洋妞?”
“千真萬確!”黃老爺趕緊磕頭。
“隻要團長您出兵,剿了這個土匪窩!那王家的金山銀山,還有那些女人,全都是您的!
我們隻要回自家的地契,其他的分文不取!”
“好!好!好!”
吳大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奶奶的!一個鄉下土財主,居然敢養洋兵?還要造反?這還了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金條揣進懷裏,一臉的正義凜然瞬間變成了猙獰的匪氣。
“老子最恨的就是這種勾結洋人、欺壓百姓的惡霸!”
“傳我命令!集合隊伍!帶上那兩門過山炮!”
“今晚就出發!目標天牛廟!給老子平了王家大院!”
在他看來,這哪裏是去打仗?這分明就是去進貨!是去撿錢!
一個鄉下土財主,就算有點錢,養了幾個白俄流浪漢,能有多大本事?
他手底下可是有四百多號見過血的“正規軍”!還有兩門炮!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王昆啊王昆,你這隻肥羊,老子吃定了!”
……
黃昏時分。
夕陽如血,將魯南大地染成了一片赤紅。
一支蜿蜒的隊伍,像是一條貪婪的毒蛇,從縣城方向朝著天牛廟村蠕動而來。
四百多名保安團士兵,穿著雜七雜八的軍裝,有人揹著漢陽造,有人扛著老套筒。
雖然裝備不咋地,但這幫人身上那股子兵痞特有的兇悍勁兒,卻是實打實的。
隊伍中間,幾匹劣馬拉著兩門銹跡斑斑的75毫米山炮,那是吳大彪壓箱底的寶貝。
“快點!都他媽給老子走快點!”
吳大彪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揮舞著馬鞭大聲催促。
“今晚進了王家大院,吃香的喝辣的!誰要是掉隊,別怪老子不講情麵!”
而在隊伍的最後麵。
黃老爺、孫財主幾個人坐在一輛馬車上,看著前方殺氣騰騰的軍隊,臉上露出了陰毒而得意的笑容。
“這就是驅虎吞狼!”
黃老爺摸著鬍子,冷笑道,“王昆再厲害,能跟正規軍鬥?
這一仗下去,王家必定灰飛煙滅!到時候,咱們不僅能拿回罰款,還能趁亂……”
“那是那是!”孫財主附和道,“還是黃兄高明!這就叫借刀殺人!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
天牛廟,王家大院。
自從通了電之後,這裏就成了黑夜裏最亮的星。
此時,王昆正坐在地下兵工廠的測試場裏,手裏把玩著一顆剛剛復裝出來的子彈。
“老闆,這批複裝彈的藥量增加了5%,威力更大了。”
謝爾蓋站在一旁,一臉自豪地介紹道。
“嗯,不錯。”
王昆點了點頭,正準備裝彈試射。
突然。
腦海中一直處於靜默待機狀態的【戰場雷達】,猛地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紅色警報聲!
【警告!警告!】
【偵測到大規模敵對武裝力量接近!距離:五公裡!】
【人數:420人!持有重武器(火炮)反應!】
“嗯?”
王昆眉頭一挑,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雷達介麵。
隻見在地圖的西北方向,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紅點,正沿著官道快速向天牛廟逼近。
在那片紅點中間,還有兩個格外醒目的高亮標記——那是火炮!
“好傢夥,終於來了。”
王昆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興奮的笑意。
“我這正愁沒靶子試槍呢,這就有人送貨上門了?”
“四百多人?還有炮?看來是那幫老財沒死心,找了外援啊。”
王昆站起身,將子彈壓進槍膛,“哢嚓”一聲上膛。
“謝爾蓋!別幹活了!”
王昆大喝一聲,“通知伊萬!通知李虎!拉響戰鬥警報!”
“全員進入一級戰備!把咱們的好傢夥都給我亮出來!”
“是!”
……
“嗚——!嗚——!”
淒厲的防空警報聲(其實是手搖警報器),瞬間劃破了天牛廟村寧靜的傍晚。
正在工廠裡幹活的工人們嚇了一跳,紛紛停下了手裏的活計。
“咋了?出啥事了?”
“好像是咱們護廠隊的警報!”
“不會是土匪打來了吧?”
就在村民們驚慌失措的時候,王家大院的大門轟然洞開。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白俄衛兵和護廠隊隊員,像是一群出籠的猛虎,迅速奔向了預定的戰鬥位置。
“快!機槍上牆!”
伊萬吼著俄語,指揮著幾個壯漢,將那幾挺沉重的馬克沁重機槍抬上了圍牆的碉堡。
那是真正的戰爭利器!
水冷式槍管,彈鏈供彈,隻要扳機扣到底,就能噴射出不間斷的金屬風暴!
而在院子裏的空地上。
幾門嶄新的迫擊炮已經架設完畢,炮口高高昂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村外的官道。
這些,都是王昆從鬼子軍火庫裡順來的“硬貨”!
“老爺!隊伍集結完畢!”
李虎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彙報,臉上既有緊張,也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練兵千日,用兵一時!
他們這支隊伍,那是拿著最高的軍餉,吃著最好的夥食,用著最先進的武器!
早就憋著一股勁兒想證明自己了!
王昆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站在圍牆的最高處,手裏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那條如同長蛇般逼近的隊伍。
“四百多號人,兩門老掉牙的山炮。”
王昆放下望遠鏡,嗤笑一聲,“就這點家底,也敢來攻我的城?”
“老爺,要不要派人去半路伏擊?”李虎問道。
“不用。”
王昆搖了搖頭,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塊冰。
“伏擊那是小打小鬧。我要的,是殲滅!”
“放他們過來!讓他們靠近!”
王昆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要讓這方圓百裡的人都看看,敢打我王家主意的人,是個什麼下場!”
“這一仗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他們以後做夢都得嚇醒!”
“傳我命令!沒有我的槍聲,誰也不許開火!把他們放進兩百米內!”
“是!”
……
夜幕降臨。
吳大彪帶著他的保安團,終於摸到了天牛廟村的村口。
“團長,前麵就是王家大院了。”
一個偵察兵跑回來彙報。
吳大彪勒住馬韁繩,抬頭看去。
這一看,他心裏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隻見前方的黑暗中,矗立著一座如同城堡般的巨大院落。
高聳的圍牆足有四五米高,上麵拉著一圈圈帶刺的鐵絲網。
四角的塔樓上,幾盞巨大的探照燈突然亮起,雪白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刺破夜空,來回掃視著。
在那強光的照射下,吳大彪甚至能隱約看到牆頭上黑洞洞的槍口和那一排排戴著鋼盔的人影。
“乖乖……這他媽是地主大院?這分明是個要塞啊!”
吳大彪嚥了口唾沫,心裏有點發虛。
這王昆,比那幫老財說的還要邪乎啊!
“團長,咋辦?這看著不好啃啊。”旁邊的副官也有點慫了。
“怕個球!”
吳大彪摸了摸懷裏的金條,貪婪壓倒了理智。
“看著嚇人,其實就是紙老虎!一群泥腿子帶幾個洋乞丐,能會打仗?”
“咱們可是正規軍!有炮!”
吳大彪給自己壯了壯膽,抽出腰間的駁殼槍,對著天空“砰”地放了一槍。
“傳令下去!把炮給我架起來!對著那大門,給老子轟!”
“還有!喊話!讓那個王昆滾出來投降!”
……
“裏麵的人聽著!”
一個大嗓門的士兵躲在土坡後麵,舉著鐵皮喇叭大喊:
“我們是縣保安團的!奉命來剿匪!”
“那個叫王昆的!你私藏軍火,勾結洋人,意圖謀反!罪大惡極!”
“識相的,趕緊開啟大門!跪迎王師!交出所有家產和女人!吳團長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不然的話,大炮一響,讓你們全家死光光!”
囂張的喊話聲在夜空中回蕩。
王家大院的圍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王昆站在碉堡裡,嘴裏叼著一根剛點燃的雪茄,聽著下麵的叫囂,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跪迎王師?”
王昆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看死人的憐憫。
“真是不知死活啊。”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早已蓄勢待發的伊萬,還有那個正撫摸著馬克沁機槍扳機的機槍手。
“伊萬。”
“在!老闆!”
“那兩門炮,太礙眼了。先給它敲掉。”
“明白!”
伊萬獰笑一聲,轉身對著院子裏的迫擊炮陣地揮了揮手。
“迫擊炮!目標敵方炮兵陣地!三發急速射!放!”
“通!通!通!”
幾聲沉悶的發射聲響起。
幾枚黑黝黝的迫擊炮彈,劃過一道死亡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向了遠處剛剛架起山炮、還沒來得及裝填的保安團炮兵陣地。
“轟!轟!轟!”
火光衝天!
那兩門老舊的過山炮,連同周圍的十幾個炮兵,瞬間被炸上了天!
零件和殘肢斷臂下雨一樣落了下來。
“什麼?!”
吳大彪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他們有炮?!還是迫擊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牆頭上的王昆,猛地將手裏的雪茄煙頭彈了出去。
那一點猩紅的火光,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給我打!”
“噠噠噠噠噠噠——!!!”
“突突突突——!!!”
下一秒。
王家大院的圍牆上,彷彿突然變成了噴發的火山!
四挺馬克沁重機槍,十幾挺捷克式輕機槍,還有上百支湯姆遜衝鋒槍和毛瑟步槍,在同一時間噴出了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子彈交織成了一張死亡的火網,瞬間覆蓋了保安團衝鋒的陣型!
這哪裏是戰鬥?
這就是一場屠殺!
“噗噗噗噗!”
沖在前麵的保安團士兵,就像是被收割機推過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馬克沁重機槍那恐怖的威力,直接將人體撕碎、打斷,血霧在探照燈的光柱下爆開,淒艷而殘酷。
“啊——!救命啊!”
“娘啊!這是機槍陣地啊!”
“快跑啊!”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四百多號人,瞬間崩潰了。
他們手裏的老套筒,還沒來得及拉栓,就被打成了篩子。
他們引以為傲的“正規軍”身份,在這絕對的火力碾壓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吳大彪趴在死人堆裡,帽子都被打飛了,臉上全是血。
看著前方噴吐著火舌的鋼鐵堡壘,聽著耳邊手下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腸子都悔青了。
“這他媽是土財主?!”
“這分明就是閻王殿啊!”
“那幫殺千刀的老財!坑死老子了!”
吳大彪哭嚎著,想要爬起來逃跑,但密集的子彈壓得他連頭都抬不起來。
王昆站在高處,冷冷地看著下麵的修羅場。
“打!狠狠地打!”
“今天,我要用這幫人的血,給天牛廟立個規矩!”
“從此以後方圓百裡,連條狗都不敢對著我王家大院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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