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七成利是笑納了,但王昆並沒有打算就這麼當個甩手掌櫃。
既然這“黑錢”進了王家的賬房,那這買賣就得按王家的規矩來。
他可不想自家地盤因為一個爛賭場,搞得烏煙瘴氣,甚至鬧出人命官司來噁心自己。
第二天晌午,日頭正毒。
郭龜腰那間破房子改造的賭場裏,卻是昏天黑地,窗戶都被厚厚的黑棉被給捂死了,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屋裏頭,那是真的烏煙瘴氣。
幾十個光著膀子、滿身汗臭的漢子擠在一起,嘴裏叼著劣質煙捲,手裏攥著汗津津的銅板和大洋。
眼珠子通紅地盯著桌上的骰子和牌九,那喊聲震得房頂都要塌了。
汗臭味、腳臭味、煙味,還有那令人作嘔的貪婪味道混合在一起,能把人頂個跟頭。
“大大大!給老子開大!”
“天牌!哈哈哈!通殺!”
就在這群賭鬼喊得最起勁的時候。
“砰——!!!”
那扇本來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狠狠一腳踹開了!
這一腳力道極大,半扇門板直接飛了進來,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緊接著,刺眼的陽光伴隨著清新的海風,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灌進了這個陰暗的角落。
“啊!我的眼!”
“誰啊!找死是不是!”
那幫正如癡如醉的賭鬼們,像是常年躲在陰溝裡的蟑螂突然見了光,一個個嚇得驚慌失措,捂著眼睛哇哇亂叫。
還沒等他們罵出口,一隊全副武裝、身形如鐵塔般的白俄衛兵就已經沖了進來。
“嘩啦!”
整齊的槍栓拉動聲,讓原本喧鬧的賭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伊萬站在門口,手裏拎著湯姆遜衝鋒槍,那一臉的大鬍子和兇狠的眼神,比閻王爺還嚇人。
“肅靜!老闆到!”
王昆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手裏戴著白手套,甚至還拿著一塊薰過香的手帕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走了進來。
他環視了一圈這跟豬圈沒什麼兩樣的環境,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王……王爺!”
正在裏屋數錢的郭龜腰、露露和充當門神的封大腳,聽到動靜,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您……您怎麼親自來了?”郭龜腰賠著笑臉,腰彎得跟大蝦米似的,“這地兒臟,別汙了您的鞋。”
“你也知道臟?”王昆冷哼一聲。
“看看你們搞的這是什麼玩意兒?黑咕隆咚的,跟鬼窩似的!想在這兒殺人越貨啊?”
“這……這不是為了聚氣嘛……”郭龜腰訕訕地解釋。
其實是為了方便出千,光線暗纔好動手腳。
“聚個屁的氣!”
王昆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痰盂,“都給我聽著!既然這買賣我點了頭,那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我王昆的地盤上,不養見不得光的耗子!”
“伊萬!帶人把這窗戶上的破棉被都給我扯了!”
王昆一聲令下,幾個白俄兵如狼似虎地衝上去,幾下就把那些遮光的玩意兒撕了下來。
陽光徹底灑滿了屋子,把那些賭鬼臉上驚恐、貪婪、疲憊的表情照得纖毫畢現。
“還有!”
王昆指著那幾麵牆,“回頭找泥瓦匠,把牆給我刷白了!窗戶給我擴大了,裝上玻璃!
要亮亮堂堂的!通風要好!再讓我聞見這股子餿味,我就讓人把這房子點了!”
郭龜腰和露露聽得心都在滴血。
這要是弄得跟大白天似的,他們袖子裏的牌還怎麼藏?桌子底下的磁鐵還怎麼踩?
但看著王昆那冰冷的眼神,借他們八個膽子也不敢說個“不”字。
“是是是!改!馬上改!”郭龜腰點頭如搗蒜。
“這就完了?”
王昆嗤笑一聲,走到了那張最大的賭桌前。
桌上擺著幾個骰盅,還有幾副牌九。
王昆隨手拿起那幾個骰子,在手裏掂了掂。
“這種純粹碰運氣的玩意兒,太快了。”
王昆搖了搖頭,“搖一下就是一局,幾秒鐘就能讓人傾家蕩產。這叫殺豬,不叫娛樂。”
“咱們是做長久生意的,要把客人留住,而不是把人宰了一頓吃肉。”
王昆把骰子往桌上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從今天起,這種一翻兩瞪眼、輸贏太快的玩法,給我撤了!”
“還有那種什麼大轉盤、猜單雙的,統統不許搞!太凶!”
“啊?”
露露急了,壯著膽子問道,“王老爺,那……那玩啥啊?這幫泥腿子就喜歡這種痛快的啊!”
“玩點費腦子的,殺時間的。”
王昆指了指旁邊的空地,“去,弄幾張方桌來。推廣麻將!”
“麻將這東西,一圈打下來得半個鐘頭,輸贏也就是幾十個銅板或者幾塊大洋,能玩一天!這才叫消遣!”
“還有撲克牌,鬥地主、升級、拖拉機,都給我想辦法教會他們!”
“至於骰子和牌九……”
王昆眼神一厲,“可以保留,但是必須限額!”
“設個‘散台’和‘貴賓台’。
普通村民隻許在散台玩,一把的注碼不許超過五毛錢!
誰要是敢越界,或者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梭哈,直接給我扔出去!”
“我要的是細水長流,不是讓你們把人逼得去賣兒賣女、上吊跳井!”
這套規矩一立,郭龜腰和露露的臉都綠了。
麻將?那玩意兒一晚上能抽多少水錢?
限額五毛?那得猴年馬月才能發財啊!
這簡直就是斷了他們的暴利之路啊!
可是,王昆的話就是聖旨。在這個村裡,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怎麼?有意見?”王昆瞥了他們一眼。
“沒!沒意見!”郭龜腰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爺聖明!這叫……這叫可持續發展!我們懂!懂!”
王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不在乎這幫爛人能不能發財,他在乎的是村裏的穩定。
隻要不鬧出那種一夜之間輸光家產、全家上吊的慘劇,這點“娛樂活動”留著也就留著了。
就在這時,王昆的目光突然一定。
他在人群裡,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穿著深藍色工裝、胸口印著“崑崙集團”字樣的工人!
這些人大多是剛下了夜班,或者是今天輪休,手裏捏著剛發的大洋,一個個眼珠子通紅,顯然是已經輸了不少,正急著翻本呢。
“好啊。”
王昆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那股子剛才還算是平和的氣場,瞬間變成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說怎麼最近廠裡有人幹活沒精打採的,原來魂兒都被勾到這兒來了。”
王昆冷笑一聲,對著伊萬招了招手。
“把門給我堵了!”
“所有穿著工裝的,都給我拎出來!帶到院子裏去!”
“是!”
白俄衛兵們衝進人群,像抓小雞一樣,把那十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從賭桌上薅了下來,連推帶搡地趕到了院子中央。
其他的賭客嚇得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火燒身。
院子裏,陽光刺眼。
十幾個工人垂頭喪氣地站成一排,有的人手裏還死死攥著剩下的幾塊大洋,有的人已經輸得兩手空空,一臉的死灰。
王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幫人。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摘下白手套,交給身邊的卡佳。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比打罵還要讓人恐懼。
終於,王昆開口了。
“都挺有錢啊。”
王昆的聲音很輕,卻像是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剛發的工錢,還沒捂熱乎呢吧?家裏的老婆孩子看見錢了嗎?米缸買滿了嗎?”
工人們低著頭,羞愧得滿臉通紅,沒人敢吱聲。
“老子給你們發最高的工錢,給你們吃紅燒肉,是讓你們養家餬口,是讓你們吃飽了長力氣給我幹活的!”
王昆猛地提高音量,發出一聲暴喝:
“不是讓你們拿來送給這幾個癟三的!”
他指著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郭龜腰三人,眼神淩厲如刀:
“怎麼著?嫌錢燙手?還是覺得我王昆是個冤大頭,養著你們這幫賭鬼?”
“噗通!”
一個年輕的工人受不了這壓力,跪了下來,哭喪著臉:“東家!我錯了!我就想贏兩把給老孃買葯……結果……結果全輸了……”
“輸了?”
王昆冷冷地看著他,“十賭九輸!這道理三歲小孩都懂!你想靠賭博發財?那你怎麼不去搶?”
“都給我聽好了!”
王昆環視全場,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立個死規矩!”
“凡是我廠裡的工人,賭博可以,那是你們的私事,我管不著。但是!”
“誰要是輸得家裏揭不開鍋,讓老婆孩子餓肚子跑到廠裡來哭鬧!”
“誰要是為了賭博,熬夜傷神,耽誤了第二天的上工,出了次品,或者出了工傷!”
王昆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次,警告!扣發當月全部獎金!全廠通報批評!”
緊接著,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森然:
“第二次,直接開除!捲鋪蓋滾蛋!永不錄用!”
“你們給我記住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工人遍地都是!
外麵不知道有多少人排著隊想進我的廠子,想端這個金飯碗!”
“誰要是不知道珍惜,誰要是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王昆心狠手辣!
我這兒是工廠,不是善堂!不養廢物,更不養賭鬼!”
轟——!
這番話就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工人的心口上。
開除!
永不錄用!
在這個年頭,能進王家工廠當個正式工,那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全家老小都指著這一份工錢活命呢!
要是為了賭兩把,把這金飯碗給砸了……
那都不用王昆動手,家裏的老爹老孃就能把他們的腿給打斷!
“東家!我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這就回家!這就回家!”
“我不玩了!打死也不玩了!”
工人們嚇得屁滾尿流,一個個賭咒發誓,拿著剩下的錢,逃也似的衝出了院子,生怕晚一步就被王昆記在小本本上。
看著那幫落荒而逃的背影,王昆冷哼一聲。
“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是來做地主老爺的,是來當資本家的,不是給這幫人當保姆的。
但為了保證勞動力的質量和穩定性,這種強製性的手段,必須得用。
……
王昆這一通雷霆整頓,動靜鬧得不小。
村裡那些沒在廠裡幹活、純粹是閑漢賭鬼的人,躲在角落裏,看著賭場被砸了窗戶、改了規矩,一個個氣得直磨牙。
“呸!這王昆也太霸道了!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
“就是!老子輸老子樂意!關他屁事!太平洋警察——管得太寬了!”
他們覺得王昆這是斷了他們一夜暴富的財路,心裏那個恨啊。
但是,另一撥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那些賭鬼的老婆、老孃,聽到王昆立下的規矩,尤其是那條“輸得家破人亡就開除”的鐵律。
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恨不得給王昆立個長生牌位供起來。
“王老爺真是活菩薩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個死鬼,昨晚剛想拿著工錢去翻本,一聽這規矩,嚇得把錢全交給我了!這日子總算能過下去了!”
“要我說,王老爺還是心太善!就該把那破賭場給封了!把那個郭龜腰抓起來纔好呢!”
婦女們湊在一起,對王昆那是感恩戴德。
她們不敢惹賭紅了眼的男人,但王老爺一句話,比聖旨還管用!
那些男人為了保住飯碗,不得不乖乖聽話。
這種雖然霸道、但實實在在維護了家庭穩定的手段,讓王昆在村裡婦女和老人心中的威望,再次拔高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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