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王家大院,空氣裡瀰漫著小米粥和醃蘿蔔的清香。
餐桌上,一家人正如往常一樣吃著早飯。
但這幾天的氣氛,稍微有點不對勁。
大太太綉綉手裏的筷子戳著碗裏的鹹鴨蛋,眉頭皺得緊緊的,怎麼看怎麼不順心。
“當家的,這事兒你真不管管?”
綉綉終於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看看現在村裡成什麼樣了?
好不容易大傢夥日子過得好點了,兜裡有了倆錢。
這封大腳倒好,弄了個什麼‘茶館’,把那幫男人勾得魂都沒了!”
“昨兒個晚上,咱們廠裡那個張老三,剛發的工錢,一晚上就輸了個精光!
回家打老婆孩子,哭得半個村都能聽見!”
“這簡直就是造孽啊!再這麼下去,咱們好不容易帶起來的風氣,全被這幾顆老鼠屎給攪合了!”
蘇蘇在一旁也跟著點頭:“是啊,我也聽說了。
那個露露,穿得妖裡妖氣的,在那破屋裏唱曲兒,把那幫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這也太傷風敗俗了。
哎,我真是看錯她了,以前還以為是個女中豪傑。”
在她們看來,王家既然是這天牛廟的“天”,那就得管這事兒。
把那個禍害人的賭場給封了,把大腳他們趕出去,這纔是正道。
王昆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粥,拿過熱毛巾擦了擦嘴。
他看著義憤填膺的妻妾們,並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笑了笑。
“管?怎麼管?”
王昆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把大腳抓起來?還是把露露趕走?”
“對啊!就把他們趕走!省得禍害鄉親!”綉綉氣呼呼地說道。
“幼稚。”
王昆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綉綉,你以為沒了封大腳,這村裡就乾淨了?”
“隻要人手裏有了閑錢,隻要心裏還有貪念,這賭就永遠禁不絕。”
王昆指了指窗外,“據我所知,就在這天牛廟,還有隔壁幾個村子,光是躲在地窖裡、苞米地裡推牌九、擲骰子的野局,少說也有七八處!”
“那些野局沒人管沒人問,那是真真的吃人不吐骨頭。出千、放高利貸、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事兒,多了去了。”
“相比之下,大腳他們弄的這個,擺在明麵上的,反而是最‘乾淨’的。”
綉綉被說得一愣,有些不服氣:“那……那也不能由著他們胡來啊!這不是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挖牆腳嗎?”
“說得對,是在眼皮子底下。”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在眼皮子底下,那就是好事。”
“這種事堵不如疏。與其讓他們躲在陰溝裡爛掉,不如放在明麵上管控。”
“我在意的不是他們開賭場,也不是他們賺了多少黑心錢。”
王昆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我在意的是……他們懂不懂規矩。”
“在我王昆的地盤上撈偏門,吃香喝辣,卻連個碼頭都不來拜?連個招呼都不打?”
“這就叫——不懂事。”
王昆穿越過來是當老爺的,可不是當保姆的,有份工給他們打,現在又來了一連串連鎖事件。
真的讓他煩不甚煩!
不過媳婦們說的也對,後麵情況繼續惡化,就得好好的清掃一番了。
……
入夜。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一半,風有些冷。
王家大院那兩扇朱漆大門緊閉著,門口的兩盞探照燈像巨獸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門前的空地。
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揹著沉甸甸的布袋子,出現在了台階下。
正是封大腳、郭龜腰和露露。
他們這兩天可是賺翻了。
那破屋賭場日進鬥金,錢來得太容易,容易到讓他們有些飄飄然。
今晚這趟“拜碼頭”,卻是讓他們心裏都在滴血。
“大腳……咱們真要交啊?”
郭龜腰死死拽著背上的布袋子,那是他們這幾天所有的流水和利潤,足足有兩百多塊大洋啊!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全是肉疼,綠豆眼裏滿是不甘心:
“這也太黑了吧!三七分?咱們拿三,他拿七?”
“憑什麼啊!咱們辛辛苦苦又是搭檯子,又是唱曲兒,還得陪那幫泥腿子笑臉!
他王昆幹什麼了?就在家裏坐著喝茶,啥心都不操,張嘴就要拿走大頭?”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地主老財收租子也沒這麼狠的啊!”
旁邊的露露也是一臉的委屈,把手裏的手絹都快絞爛了:
“是啊大腳!咱們還得打點那些地痞流氓,還得防著有人鬧事,還得置辦酒水……這也都是成本啊!”
“要不……咱們跟王老爺商量商量?給個三成意思意思?哪怕五五分也行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那是越說越覺得虧,越說越不想邁腿。
畢竟吃進嘴裏的肉,誰願意再吐出來?
封大腳站在最前麵,聽著身後兩人的嘀咕,猛地轉過身。
他那張平時看著憨厚的臉上,此刻卻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猙獰。
“閉嘴!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
封大腳壓低聲音,發出一聲低吼,嚇得郭龜腰和露露一激靈。
“你們懂個屁!”
大腳指著身後那巍峨的王家大院,指著那塔樓上黑洞洞的機槍口,咬牙切齒地說道:
“嫌多?嫌黑?”
“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咱們是幹什麼的?咱們是撈偏門的!是見不得光的!”
“這七成,那是錢嗎?那是買命錢!是保護費!”
封大腳的情緒有些激動,唾沫星子噴了郭龜腰一臉:
“老郭!你也是老江湖了,這道理你不懂?”
“咱們這幾天賺得盆滿缽滿,你以為沒人眼紅?
隔壁村那幾個無賴,還有鎮上那些遊手好閒的混混,哪一個不想來咬一口?”
“為什麼沒人敢來砸場子?為什麼咱們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兒數錢?”
“是因為咱們能打?還是因為我有這把破槍?”
“都不是!”
封大腳狠狠地戳著自己的胸口,“是因為這裏是天牛廟!是因為咱們背後站著王昆這尊大佛!”
“沒王昆這塊招牌罩著,咱們的場子早被人砸了八百回了!咱們仨早就被人剁碎了喂狗了!”
郭龜腰和露露被罵得啞口無言,臉色煞白。
“我告訴你們!”
封大腳深吸一口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絕處逢生的狠勁兒:
“能安安穩穩拿三成,那就是燒高香了!是我們主動求著王老爺拿!是王老爺賞咱們飯吃!”
“今兒個咱們要是敢少拿一個子兒,要是敢跟王老爺討價還價……”
他指了指大門裏麵,聲音顫抖:
“王老爺根本不用自己動手!他隻要派殺神伊萬或者李虎帶個小隊過來,哪怕是咱們全村的狗,都得被突突了!”
“到時候,別說錢了,咱們人都得填了井!”
“想死你們自己去死!別拉著老子!”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郭龜腰和露露心頭那點貪婪的火苗。
是啊。
那是王昆。
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跟他講價錢?那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
“我……我們錯了……”郭龜腰擦了擦冷汗,腿肚子直轉筋,“交!全交!一分不少!”
露露也是嚇得直哆嗦,再也不敢提什麼五五分的事兒了。
“走!進去!”
封大腳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去奔赴刑場一樣,帶著兩人硬著頭皮走向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
王家大院,偏廳。
屋裏的陳設極其雅緻,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擺著各處收集來的古董花瓶。
現在這些東西不值錢!以後就值老鼻子了。
這些可是他留給子孫後代的財富!
王昆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綢衫,手裏拿著一把精緻的小剪刀,正站在一盆迎客鬆前,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枝葉。
“哢嚓。”
一根多餘的枝條掉落在地。
屋裏靜得可怕,隻有剪刀閉合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剪在人的心口上。
封大腳三人站在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喘,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流,瞬間濕透了衣衫。
王昆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就像是沒看見這三個大活人一樣,依舊專心致誌地對付著那盆鬆樹。
這種無聲的壓抑,比直接罵娘還要讓人恐懼。
“噗通!”
終於,封大腳頂不住這股壓力了。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緊接著,郭龜腰和露露也跟著跪了下去。
“昆……昆爺!”
大腳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解下背上的布袋子,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嘩啦——!”
布袋口鬆開,白花花的現大洋像是流水一樣淌了出來,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銀山。
在燈光下,那些銀元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卻也透著一股子寒意。
旁邊,還放著一本厚厚的賬簿。
“昆爺!這是這幾天場子裏的流水,還有賬本!”
大腳把頭磕在地上,聲音洪亮而恭敬:
“按照道上的規矩,七成是孝敬您的!都在這兒了!一分不少!請您笑納!”
郭龜腰和露露也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齊聲喊道:“請王爺笑納!”
“哢嚓。”
王昆手裏的剪刀又剪斷了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條。
終於停下了動作,把剪刀放在桌上,拿過熱毛巾擦了擦手,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大洋,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一樣的三人。
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大腳啊。”
王昆走過去,並沒有去扶他們,而是站在他們麵前,語氣溫和地說道:
“長進了。”
“真的長進了。”
“我還以為,你們被錢迷了眼,忘了這天牛廟姓什麼了。我還想著是不是得讓伊萬明天去請請你們呢。”
聽到“伊萬”兩個字,郭龜腰渾身一顫,腦袋磕得更低了,恨不得鑽進地縫裏。
“不敢!不敢!”大腳連忙說道。
“我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忘了您的恩情啊!我們就是給您跑腿的,這錢本來就是您的!”
“嗯,是個明白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