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牛廟村東頭,王家麵粉廠。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落在廠房內,將那飛舞的白色粉塵映照得如同仙境。
“轟隆隆——!”
幾台巨大的電動磨麵機日夜轟鳴,聲震十裡。
皮帶輪飛速旋轉,帶著那鋼製的磨盤碾壓著金黃的小麥。
出粉口處,雪白細膩的麵粉如同瀑布一般,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堆積成一座座小山。
一袋袋印著“王氏”紅章的精細白麪,被壯實的工人們用板車拉出廠區,裝上卡車運往周邊縣城。
甚至遠銷青島和濟南。
這僅僅是一個月的光景。
“啪!”
左慧將一份剛匯總出來的賬本,重重地拍在王昆麵前的辦公桌上。
平時一絲不苟的臉上,此刻也難掩興奮和震撼。
“老爺!您真是神了!”
左慧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才一個多月啊!咱們‘王氏麵粉’,已經把整個魯南的麵粉市場都給佔領了!
那些老式磨坊,現在連個鬼影都沒有了!
城裏的洋行麵粉,也被咱們壓得喘不過氣來,隻能賠本賺吆喝!”
“這……這比搶錢還快啊!”
左慧以前是掌管幾百畝地的管家婆,精通收租算賬。
在她眼裏土地和糧食是根基,勤扒苦做纔是正道。
可現在,看著賬本上那每天都在暴漲的流水,她終於明白了王昆所說的“工業化的魔力”。
一台機器頂幾百頭驢,幾十個工人!而且磨出來的麵粉又白又細又便宜!
這種降維打擊,根本不給對手活路!
王昆隻是淡然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算什麼?
他隨身空間裏,可是種著上萬畝的高產小麥!一年四熟!而且還有不要錢的奴工和機械裝置!
這麵粉廠的產能,隻要他願意,想開多大就能開多大!
“這隻是開始。”
王昆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廣闊的天地。
“左慧,記住,以後咱們的‘王氏麵粉’,不僅僅是麵粉。它還是咱們王家在魯南立足的根基,是收買人心的利器!”
“隻要老百姓吃上了咱們又便宜又好的白麪,誰還管那鬼子洋人的麵粉?誰還會去聽那些地主老財的瞎咧咧?
名望這玩意,少了不值錢,積攢起來以後會有奇效!”
……
然而,有人歡喜有人愁。
王家的日子紅紅火火,隔壁關於封家的閑話,卻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王家大院的後花園。
午後,陽光正好。
綉綉、蘇蘇等幾個女人正圍坐在一起,一邊看著孩子,一邊嗑著瓜子閑聊。
“聽說了嗎?那郭龜腰和露露,一大早就趕著驢車去縣城了。”
蘇蘇雖然單純,但畢竟也是女人,對這種八卦最是敏感。
“村裡人都傳瘋了,說他們倆這是私奔了!把大腳哥一個人扔在地裡幹活呢。”
“私奔倒不至於。”劉玉香是個明白人,搖了搖頭。
“那個小舅子還在大腳家裏幫忙幹活呢。
露露那種人,精明著呢,不會幹這種賠本的買賣。
我看啊,多半是去想轍弄錢了。”
“可這也太不像話了!”
綉綉皺著眉頭,一臉的鄙夷,“孤男寡女的,大白天趕著車往外跑。
這一路上山高林密的,誰知道能幹出點啥事來?大腳也是個窩囊廢,這就麼放心?”
綉綉畢竟是青梅竹馬,對大腳怒其不爭。
“姐,你說……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大腳哥?”
蘇蘇有點同情心泛濫,“畢竟是鄉裡鄉親的,又是發小。要是真讓人給綠了還在那兒傻樂,也太可憐了。”
“提醒?”
一直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的王昆,這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吐掉嘴裏的葡萄皮,慢悠悠地坐了起來,看著這幾個操閑心的女人,笑了笑。
“省省力氣吧。”
王昆語氣淡然,“這種事,你們去說?他會信嗎?”
“現在的封大腳,那是把郭龜腰當救命恩人,把露露當金鳳凰供著。
你們去說,他隻會覺得你們是見不得他好,是在挑撥離間。”
“再說了……”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就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綠帽子戴在頭上的事兒,除非他自己親眼看見兩人滾在一個被窩裏,否則誰說誰是仇人。”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王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有那閑工夫,不如去盯著點食堂,今晚給工人們加個紅燒肉。
吃飽了纔有力氣給我幹活。”
眾女聽了,雖然覺得自家男人有點冷血,但仔細一琢磨,還真是這個理兒。
於是,這話題也就散了。
……
此時此刻。
通往縣城的土路上,一輛破驢車正吱吱呀呀地晃悠著。
四周是一片荒涼的野地,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郭龜腰趕著車,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車板上的露露。
露露今天雖然沒怎麼化妝,但那身段擺在那兒,隨著驢車的顛簸,胸前那一抹起伏看得郭龜腰心裏直癢癢。
“嘿嘿,露露……”
郭龜腰把鞭子一扔,賤兮兮地湊了過去,那隻鹹豬手不老實地往露露的大腿上摸。
“這大半路也沒個人,咱們……”
“啪!”
露露猛地一揮手,狠狠地把那隻臟手給打掉了。
“滾一邊去!”
露露柳眉倒豎,一臉的嫌棄和煩躁。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現在窮成這鬼樣子了,欠了一屁股債,你還有心思想那檔子事兒?”
“老孃被你忽悠來天牛廟,是想過好日子的!不是來受罪還要陪你睡覺的!”
“等什麼時候把錢掙來了,把那兩百塊大洋還上了,再來跟老孃動手動腳!”
這一通罵,直接把郭龜腰給罵懵了。
他訕訕地縮回手,看著露露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心裏那股子邪火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是啊。
沒錢。
以前他手裏有幾個糟錢的時候,露露那是千依百順,哪怕是在春風樓的雜物間裏都能配合他。
可現在呢?
成了窮光蛋,連這半路夫妻的情分都維持不住了。
“媽的……錢!錢!都是錢鬧的!”
郭龜腰咬著牙,重新抓起鞭子,狠狠地抽了驢屁股一下。
他心裏那個憋屈啊,那個急啊。
種丹參?
那玩意兒就算買到了真苗,種下去也得幾個月才能收成。這期間吃啥喝啥?
還得看老天爺的臉色!
這來錢太慢了!
“不行!得想個轍!撈偏門!”
郭龜腰綠豆眼骨碌碌亂轉,腦子裏開始飛快地盤算著各種歪門邪道。
他想起了在村裡看到的景象。
王家的那些工人,每個月發了工錢,那是腰包鼓鼓,走路帶風。
就連普通的村民,因為幫著種藥材、運糧食,手裏也都攢了點現錢。
這幫泥腿子,窮了一輩子,乍一有錢,那是燒得慌啊!
除了吃喝,他們還能幹啥?
“有了!”
郭龜腰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轉頭對露露說道:
“露露!我想到了!咱們不光種地!咱們得乾點無本萬利的買賣!”
“啥買賣?”露露警惕地看著他,“我可告訴你,我現在是良家婦女了,那種賣身的事兒,我不幹!”
“呸!誰讓你賣身了?我也捨不得啊!”
郭龜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興奮和陰狠:
“咱們……開賭場!”
“賭場?!”露露一愣。
“對!就在咱那破房子裏!”
郭龜腰唾沫橫飛地分析道,“你想想,現在村裡那幫泥腿子,手裏都有了倆錢。
但這窮鄉僻壤的,除了摟婆娘睡覺,有啥樂子?”
“咱們支個攤子,推個牌九,擲個骰子。隻要把他們的癮勾上來……”
郭龜腰做了個抓錢的手勢,“那錢,還不是嘩嘩地往咱們兜裡流?比搶還快!”
“而且這玩意兒是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輸了是他們手氣臭,怨不得咱們!”
露露聽著聽著,眼睛也亮了。
她是風月場裏出來的,太知道男人的德行了。
黃賭毒,那是不分家的。隻要沾上了賭,那就是個無底洞。
而且,她是莊家啊!
隻要稍微動點手腳,那還不是穩賺不賠?
“這……能行嗎?大腳能同意?”露露有些心動,但還有點顧慮。
“那個憨貨?”
郭龜腰冷笑一聲,“隻要咱們跟他說,這是弄個‘茶館’,給鄉親們提供個消遣的地方。
咱們隻抽點水錢,不幹傷天害理的事兒,他那個豬腦子能轉過彎來?”
“再說了,等錢真的賺到手了,他也嘗到了甜頭,他還能把錢往外推?”
“行!”
露露一咬牙,對金錢的渴望徹底壓倒了良知。
“就這麼乾!反正王昆也是賺鄉親們的錢,咱們憑什麼不能賺?”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貪婪和狂熱。
這一刻,什麼種地,什麼丹參,都成了幌子。
他們要把鐮刀,揮向那些剛剛過上好日子的鄉親們!
……
有了目標,兩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到了縣城,他們直奔正規的大藥鋪“回春堂”。
這一回他們學乖了,沒敢貪便宜,老老實實地掏錢買了真正的丹參苗。
隻不過,因為錢不夠,隻買了五畝地的量。
但這不重要。
這隻是個幌子,是為了回去安撫大腳,也是為了堵住村裡人的嘴。
緊接著,兩人又去了熟食鋪子。
“老闆!來隻燒雞!肥的!”
“再來兩斤豬頭肉!一罈子老酒!”
郭龜腰大手一揮,那是相當豪氣。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要想讓大腳那個倔驢同意把屋子騰出來開局,這頓酒肉是少不了的糖衣炮彈。
……
夕陽西下。
驢車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天牛廟村。
西坡的荒地上,封大腳還在那兒揮汗如雨。
他光著膀子,渾身是泥,像頭老黃牛一樣,一鋤頭一鋤頭地刨著地。
旁邊的小舅子小虎早就累癱在地上,呼呼大睡。
“大腳!大腳!快歇歇!”
郭龜腰把驢車停在地頭,跳下來滿臉堆笑地喊道。
“回來啦?!”
封大腳一抬頭,看見車上那幾捆綠油油、帶著葯香味的真苗子,激動得差點把鋤頭扔了。
“買著了?真買著了?”
“那必須的!哥出馬,還能有錯?”
郭龜腰拍了拍大腳的肩膀,把那一罈子酒和燒雞提溜起來晃了晃。
“看!哥還給你帶了啥?今晚咱們兄弟好好喝一頓!慶祝咱們……東山再起!”
露露也從車上跳下來,拿出手帕給大腳擦汗,那叫一個溫柔賢惠:
“當家的,累壞了吧?走,回家!今晚我有好事跟你商量!”
看著這“賢惠”的媳婦,看著這“仗義”的兄弟,還有那失而復得的希望。
封大腳傻乎乎地笑了,露出兩排大白牙。
“好!回家!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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