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王家大院。
書房的燈還亮著。
王昆手裏捧著一本《天工開物》,正琢磨著怎麼把裏麵的技術跟現代工業結合一下。
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柺杖敲擊地麵的聲音。
“老爺,寧……寧老爺來了。”
門口的丫鬟小聲通報,語氣裡透著股子無奈。
王昆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請進來吧。”
門簾一挑,寧學祥那張這幾天愁得滿是褶子的老臉露了出來。
他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把手裏的柺杖重重往地上一頓。
那架勢不像是來串門的老丈人,倒像過來興師問罪的。
“怎麼?綉綉還是不聽您的?”王昆明知故問,給老丈人倒了杯茶。
“聽?她現在翅膀硬了,眼裏隻有錢,哪還有我這個爹!”
寧學祥氣得鬍子都在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我說那是絕戶地,她非說是聚寶盆!我說那是催命符,她非說是搖錢樹!
簡直是……簡直是不可理喻!”
這段時間因為南坡種丹參的事兒,寧家父女倆算是徹底杠上了。
寧學祥天天去地頭罵,綉綉一開始還躲著,後來乾脆讓人把老頭子架出去。
這一來二去,寧老財在村裏的麵子算是掉光了。
“賢婿啊!”
寧學祥放下茶杯,眼神裡少有的露出了一絲懇求和恐懼,“你是個明白人,你得管管她啊!這丹參……真的種不得啊!”
王昆笑了笑,並沒有接話,而是反問道:
“嶽父,您總是說不吉利,總是說那是凶地。
可這都民國十七年了,咱們能不能不講那些封建迷信?您得給我個實實在在的理由,不然我怎麼去勸綉綉?”
“理由?”
寧學祥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確定外麵沒人偷聽後,這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又帶著幾分陰森地說道:
“賢婿,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在嚇唬人?”
“其實幾十年前,咱們天牛廟,也出過一個大戶人家。
那時候,他們也是發現了這紅土坡能種出極品丹參,於是全家老少齊上陣,就把那幾百畝地都種上了。”
“那是真賺錢啊……一車車的藥材拉出去,換回來的是一車車的銀元寶。
沒過幾年,那戶人家就成了咱們這十裡八鄉的首富。
風光無限買地置產,連咱們現在的村子,有一半都是人家的地盤。”
說到這,寧學祥的眼裏閃過一絲嚮往,但緊接著就被深深的恐懼所取代。
“可是……就在有一年,丹參大豐收的那個晚上。”
寧學祥的聲音顫抖起來,“一場大火,毫無徵兆地就燒了起來。
那天晚上風大,火借風勢,把那戶人家的大宅子圍得像個鐵桶一樣。”
“慘啊……太慘了……”
“一家老小,六十幾口人,除了幾個在外麵收賬的,全都被燒死在了裏麵!
那個慘叫聲,據說傳出了二裡地,聽得人心驚肉跳!”
“後來,村裏的老人請了算命先生來看。
先生說,丹參色紅如血,那是吸了地脈的精血長出來的。
種多了就是破了地氣,遭了天譴!
老天爺這是降下天火來收人命了!”
“從那以後,那塊地就成了凶地,再也沒人敢種藥材了。
那戶人家剩下的孤兒寡母守不住家業,地皮慢慢就被費家——也就是費文典他那個死鬼老爹給低價吞了去。”
寧學祥說完,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彷彿又看到了那個血色的夜晚。
王昆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寧老財預想中的驚恐。
相反,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不屑的冷笑。
“天譴?老天爺責罰?”
王昆站起身,走到寧學祥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嶽父,您活了大半輩子,難道真的信這種鬼話?”
“這分明就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家獨大,財源滾滾,還沒人護得住。
這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塊沒刺的肥肉!
那場火根本不是什麼天火,那是人放的!是有人眼紅,殺人放火,謀財害命!”
寧學祥身子猛地一震,驚恐地看著王昆。
“而且……”
王昆眯起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戶被滅門的人家……就是咱們寧家的老祖宗吧?”
轟!
這句話,直接把寧學祥心底最深處的傷疤給揭開了。
他顫抖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最終無力地點了點頭。
“是……是我爺爺那輩……”
“所以我怕啊!賢婿!我怕歷史重演啊!
那時候寧家沒槍沒炮,現在雖然你有,但這人心……比鬼還毒啊!”
這纔是寧老財死活攔著的真正原因。
那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
王昆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老丈人的肩膀。
“嶽父,您放心。
現在的王家,不是當年的寧家。
誰要是敢來放火……”王昆眼中寒芒一閃,“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天罰’。”
“唉……”
寧學祥擦乾眼淚,似乎也知道勸不動了。
但他畢竟是個老江湖,平復了一下情緒後,他又丟擲了另一個更現實、也更讓王昆無法反駁的問題。
“賢婿,既然你不信邪,那我也不說什麼了。”
寧學祥恢復了幾分精明。
“但有一件事,我是真的擔心。你看你現在家大業大,廠子開得紅火。
但是……你看看你地裡種的都是些什麼?”
“幾百畝高粱,那是為了釀酒;幾百畝丹參,那是為了賣錢。”
“全是經濟作物!全是換錢的玩意兒!”
寧學祥敲著桌子,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要是擱在太平盛世,那是好事,能發財。可現在是亂世啊!”
“萬一……我是說萬一,哪天來了大災荒,或者是周圍的地主豪強聯合起來,封鎖了糧道,不賣糧食給你。你怎麼辦?”
“你有再多的錢,能當飯吃嗎?你的工人們要是餓了肚子,他們還會給你幹活嗎?”
“手裏有糧,心中不慌;手裏沒糧,全家餓死!賢婿,你這是在走鋼絲啊!這是取死之道啊!”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寧老財雖然平時摳門、眼界窄,但在這種最基本的生存邏輯上,他看得比誰都準。
在沒有完善市場經濟、沒有物流保障的年代,糧食安全就是最大的命門。
隻種經濟作物,一旦被卡脖子,那就是滅頂之災。
王昆聽著這番話,心裏也不禁暗暗點頭。
這老登,倒是沒白活這麼大歲數。
不過……
王昆臉上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糧食的重要性。
但他隨身空間裏,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一萬畝良田,王昆早就規劃好了。
一半種的是丹參、人蔘這種高價值藥材,而另一半,種的全是水稻和小麥!
空間裏一年四熟,而且沒有旱澇災害。
現在他那個靜止儲物空間裏,糧食堆得像山一樣,如果不是時間停滯,都要發黴了!
別說養活王家大院這幾百口人,就是養活整個天牛廟都不在話下!
隻是這秘密,實在是沒法跟老丈人說。
“嶽父教訓的是。”
王昆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說道。
“糧食確實是根本。
不過您放心,我也沒傻到把脖子伸給別人砍。
糧食的渠道,我早就鋪好了。”
“鋪好了?哪兒呢?”寧老財一臉狐疑,“我怎麼沒看見你往家裏拉糧食?”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隻見那個身材像北極熊一樣的白俄技工頭子謝爾蓋,滿臉油汙,手裏抓著一塊黑乎乎的鐵疙瘩,興奮地沖了進來。
“老闆!成了!成了!”
謝爾蓋揮舞著手裏的東西,激動得俄語夾雜著生硬的中文亂飆。
“樣槍!做出來了!能打響!連發!沒炸膛!”
“什麼?!”
王昆眼睛猛地一亮,甚至比剛才聽到寧家秘辛時還要激動。
他霍然起身,幾步走到謝爾蓋麵前,一把搶過那個鐵疙瘩。
那是一把結構簡單、甚至有些粗糙的衝鋒槍。
看外形,既像是德國的MP18(花機關),又有點像英國的司登,顯然是謝爾蓋結合現有裝置和材料,搞出來的“土洋結合版”。
雖然看著醜,焊縫還露在外麵,但這可是實打實的熱武器!
是能突突死人的傢夥!
“好!太好了!”
王昆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槍身,感受著那種冰冷的金屬質感。
有了這個,再加上之前復裝成功的子彈,他的護廠隊,甚至是未來的王家軍,就不再是拿著燒火棍的民團,而是真正的軍隊了!
“賢婿,這是……”
寧老財坐在椅子上,看著女婿手裏那個黑乎乎的傢夥,雖然他不認識這是啥,但那股子殺氣他是感覺得到的。
“嶽父。”
王昆轉過身,手裏提著那把剛出爐的衝鋒槍,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燦爛,也無比霸氣。
“您剛纔不是怕有人眼紅嗎?不是怕有人不賣糧給我們嗎?”
“走!”
王昆把槍往肩膀上一扛,對著一臉懵逼的寧老財招了招手:
“我帶您去個地方。看完了那個,您就知道為什麼我不怕了。”
“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隻要我有這玩意兒在手,也沒人敢斷我王家的糧!”
寧老財嚥了口唾沫,看著女婿那副自信到狂妄的模樣,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溫暖的書房,走進了寒冷的夜色中。
朝著機修廠那個隱秘的地下室入口走去。
那裏藏著王家真正的底氣,也藏著這亂世中最硬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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