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海濱飯店,正午時分。
今天的海濱飯店,那一樓大堂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大門口鋪著紅地毯,兩排穿著紅製服的印度阿三挺著胸脯,手裏拿著樂器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往來穿梭的侍者手裏端的托盤上,那個頂個都是從法國運來的高腳杯,裏麵盛著金色的香檳,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晃得人眼暈。
王昆這是下了血本了。
他直接包下了整個一樓宴會大廳,按照接待歐洲王室的標準來佈置。
鮮花是從雲南空運……哦不,是從暖房裏現剪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醉人的芬芳和金錢的甜味。
“王先生,恭喜恭喜啊!”
“王,今天真是個大日子!”
一個個大腹便便的洋人,挽著珠光寶氣的太太,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王昆一身白色西裝,挽著嘉芙蓮,站在大廳中央,就像是今天的主角……不對,他本來就是主角。
然而在這觥籌交錯的熱鬧氛圍中,卻有一處顯得格外詭異。
那就是原本應該作為“資產轉讓方”出席的——日本井上商社的代表席位。
那裏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桌子上放著的“井上雄彥”的名牌,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像是個沒人要的靈位。
別說井上雄彥了,就連平日裏在青島商界無孔不入、像蒼蠅一樣盯著大華染廠的那些日本小商社。
今天也都像是集體失蹤了一樣,連個屁都沒放。
“哎喲,咱們的日本朋友怎麼還沒來?”
渣打銀行的經理威廉手裏晃著紅酒杯,故作驚訝地大聲說道。
“威廉,你這就不知道了吧?”
旁邊一個美國領事館的武官史密斯,嘴裏叼著雪茄,一臉幸災樂禍地接茬道。
“聽說他們昨天晚上家裏‘鍋爐炸了’,動靜大得很呢!
現在恐怕全都在海裡摸魚呢,哪有空來參加這種小小的簽約儀式?”
“哈哈哈哈!”
周圍的洋人們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誰不知道昨晚青島港發生了什麼?
一艘驅逐艦啊!說沒就沒了!
雖然日本人對外宣稱是“鍋爐爆炸事故”,但這幫洋人誰信?
怕不是誤操作,點了軍火庫炸了吧?!
不過他們纔不管真相是什麼,他們隻知道,日本人倒了大黴,這是上帝的福音!
“真是可惜啊。”
威廉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本來還想當麵感謝一下井上社長的慷慨,把這麼好的棉紗和地皮讓給我們。
現在看來,咱們隻能獨自享受這份勝利果實了。”
“那是自然!”
史密斯彈了彈煙灰,看了一眼王昆,眼神裡滿是貪婪和滿意。
“雖然日本人沒來,但這不影響咱們接收資產。在租界,咱們最講究的就是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契約精神!”
王昆適時地舉杯,微笑著補上了這四個字。
“對!契約精神!”史密斯一拍大腿。
“白紙黑字,昨晚都簽了字的!
就算那個井上今天死了,這合同也是生效的!這遠東紡織集團,今天必須成立!”
這幫洋鬼子,一個個比猴都精。
他們之所以這麼積極,這麼急著把這件事坐實,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狗屁契約精神。
而是因為王昆許諾給他們的那20%的“原始股”!
日本人不來正好!
他們不來,這塊肥肉大家分得更痛快!
要是日本人來了,說不定還要扯皮,還要賴賬。
現在好了,日本人裝死,咱們就當他們預設了!
“各位,既然日本朋友身體抱恙,那咱們就不等了。”
王昆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大步走向主席台。
“我宣佈,簽約儀式,正式開始!”
……
鎂光燈“哢嚓哢嚓”地閃爍,白煙騰起。
在幾十家報館記者(王昆花錢請的)的見證下,在各國領事和大班的注視下。
王昆拿起那支鑲著鑽石的鋼筆,在《遠東紡織集團章程》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是陳六子。
這位曾經在街頭要飯的山東漢子,此刻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長衫。
雖然手心裏全是汗,腿肚子也有點轉筋,但在這種大場麵下,他硬是咬著牙,挺直了腰桿。
他看著合同上“總經理”那三個字,眼眶微紅。
“孃的,老子也有今天!”
陳六子在心裏怒吼一聲,鄭重地按下了紅手印。
隨著這一枚枚印章落下,一個背靠英美法列強、手握充足資金和技術、即將壟斷整個青島紡織業的商業航母,正式起航!
而在這一刻,日本人在青島商界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半壁江山,算是徹底易主,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乾杯!”
“為了遠東紡織!”
“為了王先生!”
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整個大廳成了歡樂的海洋。
……
酒過三巡。
王昆藉口上廁所,把那個滿麵紅光的美國武官史密斯,拉到了旁邊的一個僻靜的雪茄房裏。
“史密斯上校,這雪茄味道如何?”
王昆遞過去一根頂級的古巴雪茄,順手幫他點上。
“哦!太棒了!這是哈瓦那的好貨!”史密斯深吸一口,一臉的陶醉,“王,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喜歡就好。”
王昆笑了笑,並沒有繞彎子,而是開門見山。
“史密斯,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遠東紡織以後能賺多少錢,你也清楚。”
“當然!當然!”史密斯眼睛放光,“那將是一座金礦!”
“但是,有人不想讓我們發財啊。”
王昆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你也知道,日本人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雖然現在他們軍方焦頭爛額顧不上,但那些浪人、黑幫,可是屬瘋狗的。”
“萬一他們狗急跳牆,來咱們的廠子裏搞破壞,或者是……對我這個董事長下黑手,那咱們這生意,可就沒法做了。”
史密斯一聽這話,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他現在可是把養老金都投進去了,誰敢動遠東紡織,那就是動他的命根子!
“Fuck!這幫矮子敢?!”
史密斯把雪茄往煙灰缸裡一按,滿臉的橫肉都在抖動,“王,你放心!隻要我在青島一天,我看誰敢動你!”
“有上校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王昆不動聲色地從懷裏掏出兩根沉甸甸的大黃魚,順著桌麵滑到了史密斯的手邊。
“不過,我也不能總麻煩上校親自出馬。而且,有些小鬼難纏,用正規軍也不太方便。”
王昆壓低了聲音,“我想……請上校幫個忙。”
“什麼忙?”史密斯不動聲色地用手蓋住了那兩根金條,臉上的表情瞬間柔和了許多。
“我想組建一支衛隊。”
王昆說道,“不需要太多人,二三十個就行。但必須是洋人,必須看著就像那麼回事,能鎮得住場子。”
“你也知道,我倒不是怕死。
我是怕萬一出了事,影響了咱們‘大家’的生意。”
王昆特意在“大家”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這理由……很充分。”
史密斯把金條揣進兜裡,摸了摸下巴,“現役的海軍陸戰隊肯定不行,那是違反紀律的。不過……可以用幾個軍官做顧問。”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至於隊員嘛!這港口上,有不少退役的水手,還有些從歐洲那邊跑過來的雇傭兵、亡命徒。
這幫人隻要給錢,連上帝都敢殺。
而且他們大多都帶著武器,看著也唬人。”
“我要的就是這層皮。”
王昆打了個響指,“隻要是白麵板、藍眼睛,拿著槍往那一站,能讓日本人掂量掂量就行。
至於能不能打……那是次要的。”
王昆心裏清楚,真要遇到硬茬子,這幫為了錢拚命的雇傭兵估計跑得比誰都快。
但他要的,就是這層“洋大人”的保護色!
在這個半殖民地的時代,洋人的臉,有時候比機槍大炮還好使。
日本人敢殺中國人,但絕對不敢隨便殺一群武裝的洋人,那會引起嚴重的國際糾紛!
“沒問題!”
史密斯拍著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隻要美金到位,明天我就能給你拉來一個排的‘洋槍隊’!
個個都是見過血的狠角色!”
“錢,不是問題。”
王昆笑了,笑得像隻老狐狸。
……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一點不假。
僅僅是一個下午的時間。
當夕陽再次灑在海濱飯店的草坪上時,一支由二十五個彪形大漢組成的“衛隊”,就已經集結完畢了。
這幫人確實看著挺唬人。
有滿臉絡腮鬍子的俄國大力士,有紋著花臂的英國水手,還有幾個眼神陰鷙、一看就揹著人命官司的法國雇傭兵。
他們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湯姆遜,有霰彈槍,甚至還有人扛著一把老式的劉易斯輕機槍。
雖然站隊站得歪七扭八,也沒什麼紀律可言,但那股子凶神惡煞的勁兒,確實能把普通人嚇尿。
此時,他們都換上了王昆讓人加急趕製的製服——深藍色的夾克,胸口綉著“遠東安保”的字樣,每個人還發了一頂鴨舌帽和墨鏡。
這一穿戴起來,還真有點後世黑水公司的味道。
“敬禮!”
看著王昆和史密斯走出來,領頭的一個獨眼龍大喊一聲。
稀稀拉拉的敬禮,甚至有人還吹了聲口哨。
但在王昆每人發了一百美金的“安家費”之後,這幫桀驁不馴的亡命徒瞬間變得比哈巴狗還聽話。
一個個挺胸抬頭,恨不得現在就為王老闆擋子彈。
王昆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對自己敬禮的洋人雇傭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陳六子說道:
“六哥,看見沒?”
“這就叫有錢能使鬼推磨。以前都是洋人拿槍指著咱們,今天,咱們也花錢雇一幫‘洋鬼子’當保鏢!”
陳六子看著那幫金髮碧眼的壯漢,一個個對自己點頭哈腰的樣子,隻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那叫一個通透!
“東家,您真是神了!”陳六子豎起大拇指,“有了這幫門神,我看那個不長眼的小鬼子還敢來找茬!”
王昆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明天,你就帶著這幫‘洋大爺’,去接收井上商社的地盤!把屬於咱們的東西,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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