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林裏,寧學祥得意洋洋的走了。
隻留下銀子一個人。
還保持著蹲著的姿勢,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聽得人心裏發酸。
鐵頭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紅著眼睛,從大樹後麵猛地沖了出來!
“為什麼?!”鐵頭快步衝到銀子麵前。
聲音嘶啞的質問著,他那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
“你為什麼要收他的東西?!啊?!”
“你前幾天不是還說,就算是餓死,就算是凍死,也不會要他寧老財這個老東西的一針一線嗎?
這才過去幾天?你怎麼就……就出爾反爾了?!”
他指著自己懷裏,還帶著他體溫的布口袋,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委屈。
“我……我也給你帶了糧食!你看!這是我這兩天在鎮上,扛大包換來的糙米!”
“雖然不多……雖然比不上他那包金貴的藥材……可這也是我的一片心啊!”
“你就不能……就不能再等等我嗎?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出人頭地……”
“等你?”
沒等他說完,蹲在地上的銀子猛地抬起了頭!
她那張掛滿了淚痕和泥土的小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清純和溫柔。
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活逼到絕境後殘忍的嘲諷。
直接打斷了鐵頭的煽情。
“等你到什麼時候?!”
“等你攢夠了錢?等你出人頭地?還是等你那個厲害的娘,點頭同意咱們的事?!”
她淒厲地笑了起來,可是那笑聲比哭聲還要難聽:
“等!等!等!”
“鐵頭!等到那個時候,我們一家老小,早就成了路邊的餓殍,骨頭都爛光了!你信不信?!”
鐵頭被這番話,噎得是啞口無言,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急中生智,想到了另一個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去找大腳借錢!對!找大腳!他這次從外麵回來,發了大財!他肯定有錢!我跟他借!”
銀子聞言,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封大腳有錢,關你鐵頭什麼事?人家憑什麼借給你?”
“他……他是我好兄弟!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鐵頭急忙辯解,聲音卻越來越沒有底氣。
“他一定會幫我的!
等開了春,我就不幹別的了,我就跟他一起去販私鹽!
用不了一年!不!用不了半年,我就能發大財!”
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做著白日夢的男人,銀子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鐵頭將懷裏那袋用血汗換來的糙米,幾乎用乞求的姿勢,硬塞到了銀子的手裏。
“銀子,你信我最後一次!求你了!等我!等我找大腳借了錢,買了糧食和藥材,我馬上就給你送來!”
銀子看著手裏那袋還帶著溫度的糙米,又想了想家裏那幾個餓得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她沉默了……
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收下了那袋米。
對現在的她來說,任何能填飽肚子的東西,都比那虛無縹緲的尊嚴和那可笑的愛情,來得更重要。
鐵頭既然願意給,她就願意收。
……
與鐵頭的癡心不改相比,封大腳這邊,卻正在經歷著一場家庭內部的“批鬥會”。
封家那間比鐵頭家好不少的土坯房裏。
老爹封二正吧嗒吧嗒地,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
屋子裏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看著自家那個從昨天回來,就一直失魂落魄像個木頭人一樣的兒子。
長長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
“兒啊,別再出去折騰了,行不?”
“我跟你娘都打聽清楚了,你們那個販私鹽的買賣,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活!
太危險了!
咱們是莊稼人,就該本本分分地伺候好地裡的莊稼,那纔是正經路子!”
封大腳眼神空洞,看著地麵一言不發。
封二知道,兒子這不是聽進去了,這是還沒從寧綉綉那個坎兒裡走出來。
本來嘛!在外麵賺了錢,想裝一個大的,沒想到拉了一坨大的。
年輕人麵皮薄,一時半會過不去。
所以他這個當爹的,一定要好好開解他,他封二就這麼一個兒子。
大腳娘,也在一旁跟著唉聲嘆氣地勸:
“就是啊,兒啊,別再想那個寧家大小姐了。
人家現在是什麼身份?是王家的大夫人!
現在連孩子都生了!王昆寵愛的很,成天穿金戴銀的金尊玉貴得很!
你再想再念,又有什麼用?
這樣的大小姐,可不是咱們莊戶人家可以惦記的。”
“聽你爹的,就在家裏安生過日子。
而且你年紀也不小了,我明天就去找村裏的王媒婆,給你重新說一門好親事!
咱踏踏實實過日子!不比什麼都強?!”
大腳還蔫巴巴的,一點精神頭都沒有。
大腳娘一連說了好幾個,本村和鄰村還沒出嫁的姑娘。
這些姑娘都是身體壯、屁股大好生養的,都是她心目中上乘的好兒媳人選。
可比寧綉綉那種除了漂亮,好看不重要的強太多了。
漂亮又有啥用?除了招蜂引蝶,那是半點好處都沒有啊?
之前不就被土匪招上眼了,要不是王昆個殺神,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就算這樣土匪窩裏走了一遭,身子也不幹凈了。
一個女人鬧成這樣,真是羞死人了,王昆也是個不講究的。
可封大腳,卻是一個都看不上。
“這個太黑了,跟個炭球似的!”
“那個臉上有麻子,看著倒胃口!”
“這個屁股太大了,我怕被她給壓死了!”
封二氣得是吹鬍子瞪眼,一拍桌子:“你個臭小子!挑三揀四的!
娶媳婦是娶回來過日子的!又不是買畫!要那麼好看幹什麼?
賢惠!能幹!會生養!那纔是正經!”
封大腳卻梗著脖子,犟上了:“那不行!就算比不上綉綉……也不能差太多!
不然,我寧可打一輩子光棍!”
“你!”
封二氣急,口不擇言地說道,“十裡八鄉最好看的姑娘,除了早就成了人家老婆的寧家姐妹,就剩下費大肚子家那個銀子了!
其他的你要是看不上,那就隻能去外鄉給你找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直愁眉不展的大腳娘,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哎!他爹!你別說,我看銀子那丫頭,就挺合適的!”
她開始掰著手指頭,細數起銀子的優點來:
“你別看她家窮,那丫頭可是個潑辣能幹的好手!
模樣長得俊,身子骨又結實!
最難得的是,有擔當!
要不是她一個人在外麵拚死拚活地撐著,費大肚子那個家,早就散了八百回了!
這樣的媳婦娶回來,絕對是個持家的好媳婦!”
封二聞言,有些猶豫。
他倒不是看不上銀子本人,而是打心眼兒裡,看不上她那個不爭氣的老爹。
“那費大肚子,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好吃懶做,還好吹牛!
要是跟他們家結了親,以後還不得天天上門來打秋風?
那是個無底洞啊!”
大腳娘把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小聲嘀咕道:
“你個老糊塗!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
“咱們現在,得趕緊想個法子,把兒子的心給定下來!
不然,等開了春,他那顆早就野了的心,保不齊又要跟著那個不靠譜的郭龜腰往外跑!
到時候真在外頭出了什麼事,咱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封二被老婆子這麼一點,也覺得有道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同意了。
兩人清了清嗓子,開始跟兒子商量起去銀子家提親的事。
沒想到封大腳聽完,竟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
“不行!絕對不行!”
他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銀子是鐵頭喜歡的!他們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不能幹這種不講義氣、搶兄弟女人的事!”
封二聽了,氣得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他指著兒子的鼻子,一臉的嘲諷:
“義氣?!”
“我問你,義氣值幾斤小米?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
他不屑地說道:“鐵頭和銀子,是定了親了,還是下了聘了?
三媒六聘,他們走了哪一樣?
什麼都沒有!那就是男未婚,女未嫁!”
“咱們家,現在有錢了!光明正大地,上門去提親!這叫公平競爭!有什麼不可以的?!”
他看著還有些猶豫的兒子,決定下最後一劑猛葯,丟擲了他憋了一晚上的殺手鐧:
“再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你心心念唸的那個寧綉綉,當初進了土匪窩,名聲早就壞了,也就是大老粗王昆把她當個寶。”
“你呢?”
他湊到兒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要是把銀子,這個十裡八鄉出了名的、身子乾乾淨淨的黃花大閨女,給明媒正娶地抬回了家……”
“你跟那個姓王的,到底誰輸誰贏,那還說不定呢!”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就點醒了封大腳!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猛地一下重新燃起了光芒!
對啊!
王昆再有錢有勢又怎麼樣?
他娶的,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破鞋”!
而我封大腳,娶的是一個身家清白、人人稱讚的黃花大閨女!
在女人的“質量”上,我贏了!
我贏了王昆!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就佔據了他整個大腦!
他那顆因為寧綉綉而早已死了的心,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的又活了過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鬥誌!
“爹!娘!你們說得對!”
“這親,咱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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