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院。
蘇蘇挺著巨大的肚子,氣呼呼地從外麵回來。
一進門,就將手裏的帕子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王昆正坐在院子裏,享受著左慧親手泡的香茶,看到她這副被點著了的炮仗似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好笑。
“這是誰惹咱們家二夫人了?臉氣得跟個紅彤彤的小蘋果似的。”
蘇蘇一聽,更是委屈。
連忙跑到王昆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就開始告狀:“姐夫!還不是咱爹!他個老不羞……他簡直是太丟人了!”
她將自己跑回寧家,把自己那個老糊塗了的爹,如何指著鼻子罵了一頓的“光輝事蹟”,添油加醋地學了一遍。
王昆聽完,表麵上不動聲色。
心裏,卻是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聲。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男人至死是少年!永遠都愛十八歲,哪朝哪代都是一樣。
老子有錢有勢了,別說續個弦,就是想把天上的仙女弄下來當小老婆,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換做我是寧老財,手裏攥著那麼多大洋和地契,我比他還過分!
不然這錢不是白賺了嗎?
不先學會愛自己,怎麼能夠愛別人?!
不過,看著綉綉和蘇蘇兩姐妹,都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王昆也犯不著為了寧老財那個不對付老丈人,去觸自己家裏這兩個媳婦的黴頭。
不值當!也沒轍交情。
特別一個現在還是大肚婆,氣壞了損失的可是他自己的。
於是,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感同身受”,比她們還要憤怒的表情!
“砰!”
王昆猛地一拍桌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破口大罵:
“這個老不羞的東西!簡直是無法無天了!自己的臉不要了,連自己親閨女的臉麵,都不顧了?!”
說著,竟真的來了火氣一般。
“噌”的一下,就轉身走到屋簷下。
從牆上掛著的武器架上,摘下了那桿造型猙獰、殺氣騰騰的捷克式輕機槍!
“嘩啦”一聲,拉動槍栓。
動作行雲流水,一副馬上就要殺上門去的樣子!
“不行!這事老子管定了!我這就去寧家,給那老東西一點顏色看看!
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這一下,可把綉綉和蘇蘇給嚇壞了!
她們隻是想讓王昆給她們出出氣,可沒想讓王昆真的提著機槍,去把自己親爹給突突了!
兩人嚇得是花容失色,連忙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了王昆的胳膊。
帶著哭腔,驚慌失措地哀求起來:
“當家的!別衝動!別衝動啊!”
“姐夫!使不得!他再不是個東西,那也是我們姐妹倆的親爹啊!
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王昆見狀,也就“順勢”就坡下驢。
他將沉重的輕機槍重新掛回牆上,嘴裏還罵罵咧咧的:“哼!今天就看在你們倆的麵子上,先饒他一條老命!”
……
安撫好姐妹倆的情緒後,王昆板起臉,用委婉的的語氣,開始“訓斥”起了蘇蘇:
“你也是都快當孃的人了,還這麼沉不住氣。”
他指了指蘇蘇的大肚子,“肚子都這麼大了,還敢跑出去跟人吵架置氣。
萬一氣急攻心,動了胎氣怎麼辦?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肚子裏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給老子生下來!
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有我呢!”
蘇蘇被他說得有些害怕,也有些委屈。
她抱著王昆的胳膊,開始撒嬌:“我……我還不是氣不過嘛!
村裡人說得那麼難聽,我臉上也掛不住啊……”
王昆聞言,大手一揮,用一種解決問題就該如此簡單粗暴的霸道語氣,說道:
“嗨!多大點事兒!這事好辦!我來解決!”
他看著眼前這對姐妹花,臉上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解決方案:
“這事的根源,不就在那個叫銀子的丫頭身上嗎?”
“寧老財想娶她,你們不樂意。那簡單啊!”
“我把她納進門來,不就什麼事都解決了?”
此言一出!
正廳裡,瞬間,一片死寂!
綉綉和蘇蘇,當場就傻了,如同被兩道天雷,同時劈中!
兩人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隨即異口同聲,想都沒想拒絕道:
“不行!!!”
綉綉強忍著當場就想發飆的怒氣,她知道自己是大婦,不能像蘇蘇那樣沒規矩。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和、卻依舊難掩其中酸味的語氣,委婉地說道:
“當家的,你……你就別再胡鬧了。
咱們家……家裏已經有四個女人了,再多一個……這院子,可都住不下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難不成你還準備,再把這王家大院給擴建一次不成?”
蘇蘇可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她直接就帶上了哭腔,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姐夫!你怎麼能這樣啊!”
“你……你是不是嫌我們姐妹倆,還有左慧姐和玉香姐,都給你生了孩子,人老珠黃了……”
看著兩個哭哭啼啼的嬌妻,王昆感到了一陣陣的頭疼。
這女人一多,還真是個麻煩事。
看來,這事急不得了。
隻能,徐徐圖之。
……
與王家大院裏,這小小的“後院風波”相比。
鐵頭的心情則如同坐上了過山車。
當寧老財提親被拒、反被銀子當眾痛罵的訊息,傳到他那破棚子裏時。
對鐵頭來說,這不亞於一劑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藥!
他“噌”的一下,就從草堆上蹦了起來!
所有的傷心和病痛,彷彿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心裏……她心裏還是有我的!”
他激動得在狹小的棚子裏,不停地來迴轉圈,臉上洋溢著癲狂的喜悅!
“銀子寧可冒著得罪死寧老財的風險,也不願意嫁!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她還在等我!
她還在等著我出人頭地,去娶她!我還有機會!我還有機會!”
一股前所未有的動力,從他心底噴湧而出!
為了重新贏迴心上人的芳心,為了證明自己是個能擔待的爺們!
鐵頭不躺平了。
他主動跑去了鎮上,找了個扛大包的的零工。
累是累點,但工錢不老少。
鐵頭像一頭不知道疲倦的老牛,累死累活地幹了兩天兩夜,肩膀被麻袋磨得是血肉模糊。
雖然隻掙了那麼幾個可憐的銅板,但他還是咬著牙,跑到糧店,買了一小袋摻著沙子的便宜糙米。
讓他的銀子吃頓好的。
他想看到心上人喜笑顏開的樣子。
……
鐵頭懷裏,緊緊地揣著那袋還帶著他體溫的糙米,心裏充滿了對未來無比美好的幻想。
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見到銀子該說些什麼。
要告訴她,自己已經改過自新了!
再也不做什麼不切實際的“革命大夢”了!
他要腳踏實地,好好乾活好好掙錢,等攢夠了聘禮就來娶她!
相信隻要自己拿出誠意,銀子一定會被自己感動的!
然而現實卻以最血淋淋的方式,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就在他快要走到銀子家那破敗的茅草屋時。
遠遠地看到前方的小樹林裏,兩個人影正在低聲對話。
一個,是寧學祥那個天殺的老東西!
另一個,赫然就是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銀子!
鐵頭的心,猛地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拽緊拳頭,就想衝上前去給寧老財狠狠打一頓,但內心又有一個聲音。
讓他看看情況,聽銀子到底是怎麼說的。
鐵頭連忙像做賊一樣,閃身躲到了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麵,屏住呼吸偷偷地觀望。
隻見小樹林裏,寧學祥一反常態。
臉上沒有半分地主老財的架子,反而帶著令人作嘔、如同黃鼠狼給雞拜年般的微笑。
他手裏正捧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油紙包。
“銀子啊,”寧學祥的聲音又輕又緩,刻意裝出一種關心晚輩的長者姿態。
“別怕,叔不是壞人。叔就是聽說,你孃的病,又重了……咳血了,是不是?”
銀子嚇得連連後退,俏臉上寫滿了警惕和抗拒。
“不!我不要!寧老爺,您的東西,我們家要不起!也不敢要!”
寧學祥也不生氣,隻是悲天憫人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惋惜”。
“哎,你這孩子,就是太倔強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那天派人去你家。”
“可你恨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這把老骨頭了,活了半輩子,不在乎多你一個人恨。
可你娘呢?你娘她……等得起嗎?”
寧學祥見她身子一顫,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立刻趁熱打鐵。
“我可是聽說,村口劉郎中那裏的草藥,都是些不值錢的便宜貨,吃了隻能吊著命,去不了根。”
“我手裏這包,可是我特意派人,連夜騎馬從縣城裏最大的藥鋪‘鶴山堂’。
請坐堂的老大夫,給你娘開的上好方子!
裏麵有人蔘!有鹿茸!都是些吊命的好東西!”
他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鑽進銀子的耳朵裡:
“鶴山堂的大夫說了,你娘這病是虧空得太厲害了,再拖下去油盡燈枯,可就真沒救了……”
“到時候你娘一走,你那幾個弟弟妹妹,可怎麼辦?靠的上你爹嗎?”
“就靠你一個人,去那冰天雪地裡,挖那點連豬都不吃的草根,來養活他們嗎?”
“別說了!”
“求求你別說了!”
銀子被寧學祥這番話,說得是渾身發抖淚如雨下!
她不怕自己吃苦,不怕自己受累,她什麼苦都能吃!
可她怕娘死!怕弟弟妹妹們活活餓死!
寧學祥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捅在她最無力反抗的要害上!
寧學祥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自己徹底擊潰的少女。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獰笑。
他上前一步,將那包沉甸甸的藥材,不容分說的硬塞進了銀子的手上。
“拿著!就當是叔借給你的!不用你還!”
“隻要……隻要你以後,別再躲著叔就行了……”
說完,他滿意地撚了撚自己的鬍子,,揹著手邁著方步,慢悠悠朝著村裡走去了。
小樹林裏,隻剩下銀子一個人。
她死死攥著那包能救她母親命、卻也足以壓垮她所有尊嚴的藥材。
再也支撐不住,緩緩蹲下了身子。
壓抑了許久的絕望哭聲,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嗚嚥著傳了出來。
……
遠處的樹後。
鐵頭,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懷裏那袋,他用自己的血汗和尊嚴換來的、還帶著他體溫的糙米,
在這一刻,瞬間變得毫無價值。
寧學祥用錢輕而易舉可以辦到的事情,他鐵頭拚盡全力也無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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