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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達的眉頭也微微鬆開了一些,他的手指不再攥著那份關於濱海省的檔案了。
而是輕輕地搭在桌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濱海省,玻利維亞失去了數十年的出海口,那個被智利奪走的唯一出海口。
讓玻利維亞成了一個內陸國家,經濟被鎖死,貿易被卡脖子,國際地位一落千丈。
如果能拿回濱海省,就算國防軍在那邊駐軍一百年,又有什麼關係?
最重要的是,土地包括其上的一切都歸他們所有,他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不過,一百年的駐軍權,這是不是有些久了?
兩人開始有些得隴望蜀了。
普拉達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麵的動作,他的目光微微閃動,如同一個在集市上討價還價的商人。
覺得對方的開價雖然合理,但總想再往下壓一壓。
一百年,那是整整一個世紀,是好幾代人的時間。
這麼長的時間,讓一支外**隊駐紮在自己的國土上。
哪怕他們承諾不乾涉內政,哪怕他們說隻是為了保護,心裡總歸是有些不舒服的。
如果能把這個時間縮短一些,比如五十年,或者三十年,那聽起來就舒服多了。
岡薩雷斯的想法和普拉達如出一轍,他雖然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於是,普拉達開口討價還價道:
“李公使閣下,駐軍權這麼重要的事情,我需要與我們總統伊斯梅爾先生溝通之後才能決定。
另外,一百年的駐軍權,是不是太久了一點呢?
如果能減少一點時間的話,比如改為二十年或三十年駐軍權,我想我們的總統先生可能會更容易接受些。
閣下,您覺得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彷彿在菜市場裡跟小販討價還價。
既想把價格壓下來,又怕把對方惹惱了,生意做不成。
岡薩雷斯雖然冇有說話,但他卻緊緊地看著李至誠。
他在心中暗暗想著,如果李至誠因為普拉達的話鬆口降低條件,那麼對秘魯也肯定會一視同仁的。
然而,李至誠聽了普拉達的話後,卻突然將笑容收斂,首次露出不悅的神色。
那張一直掛著溫和笑容的麵孔,在這一瞬間變得冷峻起來。
如同山間的天氣,前一秒還陽光明媚,下一秒便烏雲密佈。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角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然的冷意。
“普拉達公使,您彆忘了,現在貴國的濱海省還在智利人的手中呢!
我們國防軍幫你們玻利維亞打生打死,一冇要你們出軍費,二冇要那些土地的任何權益。
隻是要一個駐軍權,而且駐軍更多的還是為你們考慮,你居然還覺得我們國防軍的要求過份?
這是要求嗎?哈?
明明是我們國防軍看不得你們被智利欺淩,想出手幫你們一把。
結果你倒好,連我們的好意都要斤斤計較!
既然如此,這個聯盟不結也罷!”
李至誠的聲音在會議廳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鐵錘砸在鐵砧上,迸出刺目的火星。
他的眉頭緊鎖,嘴角緊抿,那張一直掛著溫和笑容的麵孔此刻冷得能凍住人心。
他的目光從普拉達臉上掃過,又掃過岡薩雷斯。
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被辜負後的失望,還有一種強者對不識好歹者的不屑。
說罷,李至誠作勢要離開會場。
他的椅子向後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會議廳中格外響亮。
他站起身來,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彷彿這個他千裡迢迢趕來參加的會談,不過是一場可有可無的應酬,說走就走,不留半點餘地。
他的隨員也迅速起身,收拾好桌麵上的檔案,緊跟在李至誠身後。
動作之快、配合之默契,顯然對此早有準備。
……
見此,普拉達徹底懵了。
他隻是按照外交慣例嘗試一番討價還價而已,哪知道李至誠的反應居然這麼激烈!
說走就走!聯盟說不結就不結?!
他的臉色煞白,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
完了,我把事情搞砸了!
他想起臨行前總統伊斯梅爾對他的叮囑,想起那份寫滿了“必須促成聯盟”的死命令。
他想起玻利維亞被封鎖了數十年的出海口,想起那些在內陸高原上苦苦掙紮的同胞。
如果因為他的幾句討價還價,把這次聯盟攪黃了,他還有什麼臉麵回去?
好在岡薩雷斯冇有懵,他有些慌亂地急忙上前拉住李至誠:
“李公使閣下,何至於此!何至於此!我想,普拉達閣下肯定不是有意的。”
他的動作又快又急,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外交官,倒像是一個在懸崖邊拉住失足者的路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的雙手緊緊地攥住李至誠的衣袖,生怕一鬆手對方就會真的離開。
他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慌亂,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會議廳的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卑微。
那不是一個主權國家的外交部長該有的姿態,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邊說,岡薩雷斯邊向普拉達狂使眼色。
那眼神如同閃電,帶著焦急、帶著責備、帶著提醒,彷彿在說:
你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過來道歉!
普拉達被岡薩雷斯提醒,迅速回神,也連忙上前拉住李至誠。
向他道歉,說什麼自己不識國防軍的好意,導致產生誤會,讓李至誠不要生氣雲雲。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中帶著一種真誠的懊悔和惶恐。
他的姿態擺得極低,甚至微微彎下了腰。
這不是一個公使對另一個公使的禮節,倒像是一個犯錯的學生在向老師認錯。
他的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落,他卻顧不上擦拭。
見普拉達姿態擺那麼低,李至誠也就借坡下驢,勉強原諒了對方,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不過,他的臉色依然不太好看,但那股凜然的怒意已經收斂了許多。
他輕輕拂了拂衣袖上被攥出的褶皺,動作從容而優雅,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衝突不過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他的隨員們也重新落座,檔案重新擺好。
一切又恢複了會談開始時的秩序,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幾分未散的緊張。
普拉達和岡薩雷斯兩人,之所以這麼緊張,完全是因為國防軍處於“賣方”市場。
以及他們的總統,向他們下達的死命令。
隻要國防軍不搶奪那些失地的歸屬權,他們就務必要促成這次聯盟!
“哼!”
等普拉達和岡薩雷斯兩人也重新落座後,李至誠看向他們,先冷哼了一聲。
這一聲冷哼,如同冬日的寒風,從會議廳中呼嘯而過。
吹得桌麵上那幾麵小小的國旗,都微微顫動。
“兩位,我也不與你們拐彎抹角了。
我們國防軍協助你們收複失地,然後擁有在那些收複失地上的百年駐軍權。”
他的語氣平淡而堅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已經不容更改的事實,而不是在征求對方的意見。
普拉達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想起剛纔那一幕,又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一百年就一百年吧,他在心中暗暗想道,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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