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明遠繼續道,語氣依舊平靜:
“之後的五億兩白銀賠償款,則分二十五期支付,每期兩千萬兩。”
每期兩千萬兩,二十五年,加上第一年的一億兩,正好是六億兩。
這個數字被精確地分解成一個個可以承受的份額,彷彿在告訴日置益:
你們可以做到的,你們必須做到。
日置益的雙手緊緊攥著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無數念頭如同走馬燈般掠過:
國庫裡的黃金,財政部的賬本,內閣大臣們的表情,天皇陛下的眼神……
這一切,都將因為這份合約而徹底改變。
但他冇有開口。
因為大概率隻需要支付第一期的賠償款,雖然這第一期就需要一億兩白銀。
因為“反國防軍聯盟”與國防軍的決戰,絕不會拖到一年之後!
所以,後麵分期的賠償款大概率隻會是空頭支票!
至於“反國防軍聯盟”與國防軍決戰的勝負問題。
“反國防軍聯盟”,以全世界的力量對決國防軍,怎麼看都不可能輸!
最後,日置益在心中高呼道:大日本帝國必勝!
……
至此,協約國八國代表全部獲悉了國防軍方麵的全部具體要求。
那些不容置疑的要求,那些不容更改的條款,那些不容討價還價的數字。
此刻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朱爾典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氣。
他的目光掃過康德、庫朋斯齊、日置益、朱塞佩,以及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從每一張臉上都讀出了同樣的複雜情緒。
然後,他看向楊大帥,聲音沙啞而低沉:
“上將軍閣下,這些條件……我們需要回去緊急與國內進行最後一次溝通。”
最後一次溝通。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分量。
這不是普通的請示,而是最終的確認,是決定是否接受這份合約的最後一步。
楊大帥靠在椅背上,臉上依舊帶著那淡淡的笑意。
他微微點頭,語氣輕鬆而隨意:
“自無不可。”
朱爾典等人心中微微一鬆。
但楊大帥的下一句話,讓他們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反正國防軍方麵的態度早已經言明。
過了今天,和談視窗關閉,隨你們協約國代表折騰。”
過了今天。
也就是說,今天之內,必須給出最終答覆。
如果今天之內無法確認,那麼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和談就不再存在,戰場將繼續,戰爭將延續!
朱爾典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他冇有多說。
他隻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向門口走去。
康德、庫朋斯齊、日置益、朱塞佩等人也紛紛起身,緊隨其後。
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雖然動作稍慢,但也很快跟了上去。
腳步聲急促而淩亂,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
歐洲。
協約國諸國決策層們,此刻正聚集在某處,隨時等待著遠東的最新訊息傳回。
電報機前的譯電員緊張地等待著,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會議室裡的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咖啡杯裡的液體早已涼透,卻冇有人在意。
當朱爾典等人的密電傳回時,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譯電員顫抖著聲音,將那些數字和條款一條條念出——
日本:六億兩白銀,第一期一億兩,餘下二十五年分期。
沙俄:一億兩白銀,加上那片被加碼的四十萬平方公裡領土。
英國:五千萬兩白銀,加上加裡曼丹島北部的全部殖民地。
法國:五千萬兩白銀,加上半個法屬印度zhina。
意大利:一千萬兩白銀,加上五萬平方公裡索馬裡殖民地。
比利時、塞爾維亞、黑山:各一百萬兩白銀。
以及,所有在華租界、所有在華特權,全部歸還、全部廢除。
每一項條款念出,會議室裡就多一分沉重的呼吸聲。
當所有條款唸完,會議室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然後,激烈的爭辯爆發了。
有人憤怒地拍著桌子,說這是屈辱,是賣國,是不能接受的。
有人冷靜地分析著利弊,說如果不接受,後果將更加嚴重。
有人痛苦地抱著頭,說這代價太重了,重到難以承受。
有人沉默地抽著煙,一言不發。
爭辯持續了許久。
但最終,幾乎所有國家的決策層,都在同一個問題上做出了共同的選擇:
是為了最終的勝利,而先付出眼前這些代價?
還是為了保住眼前這些代價,而導致最終的勝利出現不確定性?
前者,意味著可以爭取時間,可以集結力量,可以等待反攻的時機。
後者,意味著可能失去一切,可能讓國防軍繼續擴張,可能讓戰火燒到更遠的地方。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選擇,並不困難。
因為這本就是他們拖延計劃需要付出的代價。
雖然這代價比他們預計的要沉重了數倍,但目的也總算是基本達成了。
爭取時間,穩住國防軍,為反國防軍聯盟的組建贏得寶貴的視窗期。
至於那些領土、那些賠款、那些屈辱——
等到反攻勝利的那一天,一切都可以加倍拿回來!
於是,決議達成。
電報機再次響起,將最終的決定傳向遠東。
……
當確認訊息傳回遠東時,遠東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灑在瀋陽的街道上,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暗金色。
國防軍統帥部的大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莊嚴肅穆,樓頂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飄揚。
朱爾典等人接到授權電報後,不敢有絲毫耽擱。
他們甚至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就再次驅車趕往國防軍最高統帥部。
車隊在暮色中疾馳,車燈劃破漸濃的夜色,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當他們抵達統帥部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但大樓裡燈火通明,顯然國防軍方麵也一直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接待人員將他們引入會議室。
還是那張長桌,還是那些座位,隻是此刻,桌麵上已經擺放好了厚厚一摞檔案。
那是列印好的合約文字,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印滿了條款,每一個條款都是他們此前商議過的內容。
李明遠已經等在會議室裡。
他示意眾人落座,然後開口道:
“諸位,合約已經準備好了。請各位仔細覈對,確認無誤後,我們就可以簽署了。”
朱爾典等人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拿起合約,一頁頁翻閱。
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每一個條款都反覆確認。
因為一旦簽下自己的名字,這一切就將成為不可更改的事實,將成為曆史的定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會議室裡的燈光顯得格外明亮。
當所有人都確認無誤後,李明遠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緩緩開口:
“諸位,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距離十二點,還有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朱爾典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鋼筆。
那筆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整個帝國的重量。
他看了康德一眼,康德點了點頭。
他看了庫朋斯齊一眼,庫朋斯齊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點了點頭。
他看了日置益一眼,日置益的臉色蒼白,卻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朱塞佩一眼,朱塞佩的表情複雜,卻也同樣點頭。
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雖然臉色各異,卻也紛紛點頭。
朱爾典緩緩俯下身,在合約的末尾,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如同刻在石板上。
康德緊隨其後。
庫朋斯齊、日置益、朱塞佩,以及比利時、塞爾維亞、黑山的代表,依次簽下自己的名字。
當最後一位代表放下筆時,掛鐘的指標正好指向午夜十二點。
合約簽署完畢。
夜色沉沉,一個新的時代,在無聲中拉開了帷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