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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四點四十分,隨著最後幾處零星抵抗的據點被肅清,標誌著青島要塞外圍所有環形陸防炮台群和一線步兵堡壘群,已全麵宣告易主。
第三集團軍進攻青島要塞的部隊,僅僅用了數小時的時間。
便以風捲殘雲之勢,徹底攻陷了這些曾讓日、英聯軍,在1914年付出巨大傷亡、猛攻七天七夜,最終才因德軍主動投降而拿下的堅固據點。
如此懸殊的作戰效率對比,既彰顯了國防軍絕對的實力優勢,也無情地嘲弄了基於上一次大戰經驗的防禦理念。
至此,戰局已然明朗。
原本駐守青島要塞的上萬日軍,在海防炮台和陸防炮台等,所有外圍防禦節點被悉數摧毀或攻占的情況下,其主力已遭受毀滅性打擊。
據守於外圍據點的近八千名日軍官兵幾乎全軍覆滅!
陣亡、重傷、被俘者不計其數。
如今,僅剩下大約兩千餘名驚魂未定的日軍殘兵。
如同驚弓之鳥般躲藏於青島核心城區,那錯綜複雜的街巷和建築廢墟之中,憑藉城市地形進行最後的苟延殘喘。
此時,夕陽西斜,但距離天色完全黑透尚有一段時間。
前線總指揮西門捷,並不打算讓部隊就此停頓,浪費這段寶貴的戰術時間。
在命令各部,迅速完成對青島核心城區的嚴密合圍,封鎖所有主要出口後。
他並未急於下令發動血腥的巷戰總攻,而是彆出心裁地安排了一場,旨在從心理上徹底瓦解殘敵的“特殊劇本”。
一場精心策劃的青島版“四麵楚歌”!
這場心理戰的目標,正是城中被重重包圍、孤立無援,且士氣已然瀕臨崩潰的兩千餘日軍殘部。
而執行這場特殊任務的“演員”,則並非國防軍士兵。
而是國防軍方麵,特意從朝鮮半島前線緊急“邀請”來的一支特殊“友軍”部隊。
即隸屬於“大日本帝國討伐奸佞義軍”(簡稱“日帝國義軍”)第一師團,由師團長宇都宮太郎麾下派出的一支完整大隊(約千人規模)。
這支由前日軍戰俘、投誠人員及部分對日本軍部不滿者組成的特殊部隊,此刻將扮演關鍵角色。
下午五點整,這場精心編排的“勸降交響曲”正式拉開帷幕。
在國防軍工程兵的協助下,數十個大功率軍用擴音器被秘密部署在包圍圈前沿,對準了青島城區的幾個主要方向。
隨後,一群經過挑選、嗓門洪亮、且帶有日本各地濃重鄉土口音的“日帝國義軍”士兵,開始對著話筒,用日語向死寂的城區喊話。
他們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暮色中幽幽地飄向那些藏匿著驚恐日軍的廢墟和樓房。
喊話的內容,經過了精心的設計和必要的“包裝”,充滿了暗示與情感衝擊:
“城裡的同胞們!我們是被迫在此執行任務的部隊……
但我們不想看到更多的同胞無謂地犧牲!”
“放下武器吧!走出來,你們就能活命了!
我們已經在這裡了,我們親眼看到,他們(國防軍)信守承諾,不會殺害放下武器的俘虜!
我們就是活生生的證明!”
“想想你們的家鄉,想想你們的父母妻兒!這場冇有希望的戰鬥,該結束了!”
除了直白的勸降,他們還輪流唱起了日本各地的民謠、故鄉的歌曲。
那熟悉的旋律在殘破的城區上空迴盪,與周圍的戰爭瘡痍形成了尖銳而淒涼的對比,無情地勾起著守軍士兵的思鄉之情和對和平的渴望。
……
當最後一縷硝煙在膠州灣上空緩緩彌散,嶗山主峰上的太陽旗被國防軍士兵扯下、踩進焦土的那一刻。
眾北方代表們所在觀察所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硬的琥珀。
徐樹錚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滯了幾秒,攥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透過鏡片,他看見國防軍的工程兵已經開始在要塞廢墟上架設探照燈。
深藍色的身影在殘垣斷壁間敏捷穿行,像一群忙碌而高效的工蟻,正在清理一場碾壓式勝利後的戰場。
靳雲鵬就站在他左側半步的位置。
這位山東督軍已經一動不動地佇立了近二十分鐘,軍裝後背被冷汗浸透了一片深色痕跡。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遠處那片,曾經是日軍核心陣地的區域。
現在,那裡隻剩下一堆扭曲的鋼筋混凝土塊,以及幾輛被炸翻在地、炮塔歪斜的日軍戰車殘骸。
一輛國防軍的坦克正從那些殘骸旁駛過,履帶碾過破碎的磚石,發出刺耳的哢嚓聲。
那聲音隔著數百米距離傳來,依然清晰地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七天……”
靳雲鵬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五萬英日聯軍,海上有戰艦,天上有飛機,地上有大炮……打德國人守的青島要塞,用了整整七天七夜!”
他緩緩轉過頭,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著: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今天,國防軍用了不到一天。”
觀察所裡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來自洛陽、安慶南京等地的代表們相互交換著眼神,那些眼神裡滿是被震懾後的茫然和恐懼。
一位馮國璋派來的代表,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裡本該佩著軍刀,此刻卻空空如也。
這個動作暴露了他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反應:
如果對麵那些鋼鐵怪物調轉炮口,他們這些所謂的“督軍代表”、“精銳軍官”,與今天那些被碾碎的日軍不會有任何區彆!
“還不止時間。”
徐樹錚終於放下望遠鏡,他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
“諸位請看傷亡比。”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在要塞下方的緩坡上,國防軍的醫療隊正在作業。
擔架確實在移動,但頻率之低、數量之少,與這場戰役的規模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而日軍陣地那邊……
幾乎看不見完整的傷員後送隊伍。
隻有幾處冒著青煙的廢墟,和遍地狼藉的殘骸。
“進攻方傷亡微乎其微,防守方近乎全軍覆冇。”
靳雲鵬接過話頭,他的語氣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這不是打仗,這是……這是工業機器在碾碎血肉之軀!”
他轉過身,麵對著滿屋子的同僚。
這位素以精明務實著稱的山東督軍,此刻臉上冇有任何圓滑世故的神色,隻有一種被現實徹底擊穿後的冷靜:
“我是山東督軍。青島,本該在我的防區之內。”
徐樹錚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瞭解這位老友了,這種開場白意味著……
“今日之前,我靳雲鵬或許還有些想法。”
靳雲鵬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那些臉上寫著震驚、疑慮、不安,但冇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太久,
“覺得國防軍雖強,但要渡黃河、取山東,總要付出代價。
我們可以周旋,可以談判,可以用空間換時間——”
他突然頓住了,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
“現在我才明白,那都是癡人說夢!”
觀察所內落針可聞。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裝甲車引擎聲,像某種沉重的心跳,一聲聲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
靳雲鵬深吸一口氣,那吸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然後他站直身體,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
“我以山東督軍之職,即日起,向國防軍移交山東省全境防務。”
“雲鵬!”
徐樹錚幾乎是低吼出聲,他上前一步,抓住靳雲鵬的手臂,
“此事事關重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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