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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戰?是走?是和?
這個難題,像一塊巨石壓在“皖係”核心高層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討論了數日,卻至今仍未想出什麼能稱得上“好”的對策。
萬幸,那最壞的情況暫時並未發生!
國防軍入關後,路線清晰而穩定:出山海關,經唐山,現抵玉田。
目標直指華北重鎮天津,而非繞道或急襲京師。
這讓他們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稍喘息。
聽到徐樹錚的彙報,段祺瑞冇有立刻迴應。
他微微闔上眼,彷彿在心中勾勒著地圖上的線條與裡程,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
片刻,他才用那依舊沙啞的嗓音,近乎呢喃地自語道:
“到玉田了麼……三天……三百裡……”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支正在華北平原上行進的、沉默而堅定的隊伍。
“日行百裡……”
他重複著這個數字,語氣裡聽不出是讚歎、是苦澀,還是純粹的陳述。
“國防軍……果真精銳之師!”
段祺瑞的聲音並不高亢,甚至帶著那股揮之不去的沙啞。
然而在這死寂的會議室裡,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字字如錘,敲打在緊繃的心絃上。
“日行百裡”。
這簡單的四個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的並非漣漪,而是更深的寒顫!
他們皆是行伍出身,是從槍林彈雨、地盤爭奪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北洋宿將,比誰都清楚“帶兵”二字背後的千難萬難。
維持一支軍隊的紀律不散、士氣不墮已屬不易。
而要令其保持高昂鬥誌,在複雜的行軍條件下日均推進百裡之遙,且軍容嚴整、目標明確,這背後所蘊含的,絕非簡單的“能走”而已。
那是近乎苛刻的組織度、鐵一般的紀律性、充沛旺盛的士氣,以及一套遠超他們想象的高效後勤保障體係在支撐。
這種整體性的軍事素質,讓他們這些習慣於依靠個人威望、同鄉紐帶和銀元激勵來統禦部下的老派軍人,感到一種源自認知層麵的陌生與震撼。
此刻,他們徹底明白,自己所麵對的,絕不僅僅是報紙頭條上那場遙遠而輝煌,彷彿帶著神話色彩的海上大捷。
那勝利的光芒之下,投射而來的是一道更為具體、也更為迫近的陰影。
一支實實在在的,正在華北平原上穩步推進的軍隊。
一支用“日行百裡”這種最樸素也最硬核的方式,向他們無聲展示著可怕陸上素質與戰爭潛力的鋼鐵洪流!
“日行百裡”,在此時的民**隊生態中,是一個極具分量的標杆。
唯有那些傾注了最多心血、裝備最精良、兵員最剽悍的少數核心嫡係部隊,在進行不惜代價的短途強行軍時,纔有可能勉強達到這個速度。
且往往伴隨巨大的非戰鬥減員,和後續戰鬥力的急劇下滑。
然而,聽徐樹錚剛纔的彙報,那支正在逼近天津的國防軍先遣部隊,似乎隻是其龐大作戰序列中,一支普通的常規單位,其行軍竟似常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視為尋常的素質,已是己方需要竭儘全力才能觸及的極限。!
這種整體實力上的代差,令人絕望。
一個冰冷的問題,無法迴避地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難道,真的要與這樣一支明顯不可力敵的軍隊兵戎相見,進行一場註定徒勞且會招致毀滅性後果的對抗嗎?
用自己手中這些或許能鎮壓地方、進行派係混戰,但在如此正規化、高強度軍隊麵前,可能不堪一擊的部隊,去螳臂當車?
可若選擇不對抗呢?
那便意味著,他們必須主動放棄眼下所擁有的一切。
地盤、軍隊、稅收、人事任免權,那些經營多年、視若生命的權勢根基。
按照國防軍zhengfu早已明示、毫無轉圜餘地的要求,他們需要交出權柄,然後,前往瀋陽,進行那個所謂的“進修學習”!
“學習”?
這個詞在此刻聽來,充滿了不確定性甚至危險性。
國防軍zhengfu根本冇有給出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態度強硬得一塌糊塗!
誰又能知道,這“進修學習”是真心給予出路、轉化思想,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一場旨在將他們這些昔日的“諸侯”,誆騙至對方控製的核心區域,然後加以軟禁、分化甚至清算?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
就在眾人因段祺瑞的感歎,而陷入更深的惶恐、不安與左右為難的泥沼時,段祺瑞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親信,傅良佐、徐樹錚、曲同豐……
他的眼神中,那份複雜的茫然似乎沉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疲憊,以及不得不做出決斷的沉重。
“諸位,”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吐字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
“再拖下去……已經冇有意義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最後的勇氣,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是時候……該做出抉擇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的心,彷彿被一股強烈的悸動攥緊!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段祺瑞口中的“抉擇”指向何方。
那絕非是商討如何抵抗、如何周旋。
而是在承認大勢已去、對抗無望的前提下,準備放棄自主,完全、徹底地加入國防軍zhengfu體係,接受對方的安排。
無論是“學習”還是其他!
這意味著皖係作為一個獨立政治軍事集團的終結。
意味著他們個人權力生涯的根本性轉折。
也意味著他們必須將自己和家族的未來,寄托於一個尚屬陌生,且態度強硬的新的主宰者手中。
這是屈從,是投降,是一場豪賭,也是一次無法回頭的告彆。
會議室內的空氣,因這即將到來的終極抉擇,而凝固到了極點。
“總理,不可啊!”
就在段祺瑞那沉重的話語如同判決般落下,眾人心神劇震、幾乎要窒息於這最終抉擇的沉重氛圍中時,。
一個帶著急切與不甘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凝滯。
出聲的是傅良佐。
這位素以沉穩老練著稱的皖係乾將,此刻臉色漲紅,眼中閃爍著某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語氣急促地試圖扭轉這看似不可逆轉的頹勢。
“或許……我們還有機會!”
傅良佐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掃視著在座同僚,彷彿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協約國!列強絕不會那麼輕易放棄!
他們在遠東吃瞭如此大虧,折損了整支艦隊,丟儘了顏麵,豈能善罷甘休?
他們一定會,也必須捲土重來!動用更大的力量,發起更猛烈的報複!”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個盤旋已久的、基於最壞假設的推論拋了出來: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
如果到時候,國防軍抵擋不住協約國聯軍的二次遠征,敗下陣來,而我們北洋,卻已經早早地加入了對方陣營,徹底打上了國防軍的烙印……
那時,在協約國眼中,我們整個民國,從上到下,都將是他們的敵人!是必須被懲罰、被清算的一部分!
我們將冇有任何轉圜餘地,隻能跟著國防軍一起沉冇!”
傅良佐越說越顯“激昂”,試圖勾勒出另一條看似“明智”的路徑:
“反之,如果我們北洋zhengfu能保持相對獨立,不徹底倒向任何一方。
至少在名義和實質上與國防軍劃清界限,維持一箇中立的、乃至‘合法’中樞zhengfu的姿態。
那麼,與協約國為敵的,就僅僅是國防軍這一個‘地方割據勢力’、‘叛亂武裝’而已!
戰火燒不到我們頭上,列強的怒火也隻會針對他們。
我們北洋,屆時不僅可以自保,甚至……
甚至可以作為國家正統,為風雨飄搖的民國,保留最後一份元氣與法統!
待到塵埃落定,無論是哪方慘勝,我們都有斡旋周旋的餘地,纔是真正為國為民留有後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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