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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羅斯看完,鼻腔裡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輕哼,眉頭並未完全舒展開,但眼神中卻也冇有太多沉痛。
冇人知道此刻他內心深處,是否正轉動著怎樣的念頭。
或許,這位來自亞平寧半島的外交官,正在冷靜地評估局勢:
協約國在遠東的武力威懾若真的崩盤,那麼東亞的力量天平將發生決定性傾斜。
對於善於審時度勢,曆史上不乏靈活外交傳統的意大利而言:
“大不了等局勢徹底明朗之時,哪一方的贏麵更大,就順勢倒向哪一邊唄!反正,我們意大利王國在這種‘現實選擇’上,可是頗有心得和傳統的!”
這樣的想法,是否曾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無人知曉!
看完電文,羅斯抬起頭,既冇有像康德那樣粗魯地甩出檔案,也冇有像庫朋斯齊那樣刻意拍桌以示憤怒。
他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自己對麵,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比利時公使克羅萊,表示自己已經看完了。
早就急不可耐的克羅萊,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血汙不血汙、晦氣不晦氣!
協約國集團的強盛與否,直接關係到比利時王國的生死存亡與未來命運!
他的祖國,那小小的、英勇卻不幸的比利時,此刻正被德意誌帝國的鐵蹄蹂躪,大片國土淪喪。
比利時能否光複失地,重獲獨立與完整,幾乎完全仰賴於協約國集團能否繼續維持強盛。
因此,協約國在任何一個戰場,任何一個領域的挫折,都會牽動他最為敏感的神經。
儘管從朱爾典的暈眩、康德的陰沉、庫朋斯齊的凝重,尤其是日置益那口觸目驚心的鮮血中。
克羅萊早已猜到,電報內容絕對是對協約國集團極其不利的訊息,形勢恐怕非常糟糕!
但在內心深處,他仍然存著一絲微弱的近乎祈禱般的僥倖。
期盼著局勢不要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期盼著這隻是一次嚴重的挫敗而非毀滅性打擊,期盼著協約國這架龐大的戰爭機器能夠承受住這次衝擊。
帶著這最後一絲僥倖,克羅萊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份沾滿血汙,彷彿重若千鈞的電報紙。
他顧不上指尖傳來的粘膩不適感,也顧不上那濃重的血腥氣,目光急切地掃過上麵的內容。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臉上那最後一絲強撐著的僥倖神情,如同陽光下的殘雪般迅速消融、瓦解!
他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眼神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絕望。
那寥寥數行字,徹底碾碎了他心中最後的希望。
他也徹底死心了。
電文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重新落回血跡斑斑的桌麵上。
克羅萊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會議室裡,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象征著失敗與終結的血腥氣息!
……
東交民巷的英帝國使館內,當協約國集團六國公使,以六種不同的姿態,共同品味著那份來自黃海的絕望時。
就在不遠處的另一片使館區,氛圍卻截然不同!
德意誌帝國駐華公使館,這座建築風格更為冷峻、嚴謹的堡壘內,此刻也亮著燈。
德意誌帝國駐華公使保羅·馮·欣策,與奧匈帝國駐華公使阿爾伯特·馮·門斯多夫。
這兩位同盟國陣營在遠東的最高外交代表,同樣因為貝蒂後勤艦隊發出的那份不祥的明碼無線電報,而緊急聚首。
相比起協約國集團中,英、法、日等國在民國經營多年,編織出的那張相對密集的無線電接收與情報網路。
作為後來者,且因戰爭影響而勢力收縮的德意誌帝國和奧匈帝國,在華的有效無線電監聽站點就要少上許多。
即主要集中在京師使館本部,天津租界,以及上海公共租界內有限的幾處據點。
但技術的壁壘和站點的稀疏,並未能完全阻擋資訊的流動,尤其是在對方使用明碼的緊急情況下。
那份斷斷續續的“cq”呼救,以及其後支離破碎的詞句,同樣刺破了夜空,被德、奧兩國的接收裝置所捕獲。
與英使館類似,他們最初在京師收到的也是殘缺不全的片段。
然而,憑藉設在京師、天津、上海三地的接收點,所獲訊號的交叉比對,再加上使館內通訊人員專業的技術處理。
一份內容幾乎與英使館那份“完整”電報彆無二致,清晰揭示出後勤艦隊遭遇“國防軍戰機群突襲”、“恐有全軍覆滅之危”的電文,也最終被拚湊出來,擺在了馮·欣策和門斯多夫兩人麵前。
此刻,在這間陳設著德式厚重傢俱,牆上掛著歐洲地圖與德皇肖像的書房裡,氣氛與一街之隔的英使館形成了耐人尋味的對比。
這裡冇有吐血,冇有暈眩,冇有死寂般的絕望,但也絕無半分歡慶或幸災樂禍的輕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深沉、且帶著高度警覺的凝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當馮·欣策首先閱讀完電文時,他並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將電文輕輕推給對麵的門斯多夫。
然後,他身體向後靠進高背椅中,雙臂交叉在胸前,下頜微收,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遠。
彷彿穿透了牆壁,投向了遙遠波濤洶湧的黃海,乃至更廣闊的歐亞大陸棋局。
門斯多夫,這位來自哈布斯堡王朝,舉止間帶著舊式貴族優雅,與一絲末世疲憊感的公使,接過電文,仔細閱讀。
他的眉頭隨著閱讀的深入而緩緩聚攏,修剪整齊的鬍鬚末端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讀完,他將電文放回桌麵光滑的皮革墊上,同樣陷入了沉默。
一時間,書房裡隻剩下壁爐中木柴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京師春末的風聲。
這沉默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並非無話可說,而是因為資訊本身帶來的衝擊力,需要時間來消化和評估。
兩人沉默的,是同一件事,卻又包含著不同的層麵。
他們首先沉默於事件本身驚人的速度和結局。
協約國集團那支聲勢浩大,被對方寄予厚望的乾涉聯軍混編艦隊。
橫跨重洋抵達東北亞這片預設的戰場,竟然僅僅一天,或許更短!
便遭遇瞭如此毀滅性的打擊,以至於發出“全軍覆滅”的絕望呼號。
這種軍事行動效率的對比,以及結局的顛覆性,超出了常規戰爭的想象。
這不僅僅是一場敗仗,更像是一個時代被某種新力量。強行劃上句號的標誌**件!
更深層的沉默,則源於對“國防軍”實力判定的徹底重新整理。
此前,無論是德意誌總參謀部,還是奧匈帝國外交係統。
對於在東亞突然崛起的國防軍,使用那些先進技術裝備,在陸地上迅速擊潰日俄陸軍,在海上用計全殲日本帝國海軍第一艦隊,後又與日本帝國其餘艦隊形成對峙之勢。
這些種種戰績,已經對其實力作出了很高的評估!
然而,眼前這份電文明確指出,是“國防軍戰機群”實施了決定性的突襲。
這意味著,國防軍不僅擁有先進的陸軍裝備,更已經建立了一支具備遠端海上打擊能力、且戰鬥力恐怖的航空力量!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意外”或“區域性優勢”的範疇,指向了一種係統性的、跨越軍種的全麵技術領先和新型作戰體係的成熟。
這種實力,比他們最大膽的預期,還要強大和危險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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