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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在目睹了英法護衛艦群和日本艦隊的徹底覆滅,感受到那壓倒性的海空立體包圍之後。
英法艦隊的殘存官兵們,早已在心中無數次預演過最壞的結果。
早已預料到占據絕對碾壓性優勢的國防軍,其提出的勸降條件必然會極為苛刻,甚至不留情麵。
然而,當那冰冷、清晰、不帶絲毫轉圜餘地的“無條件投降”要求,伴隨著海風和擴音器的電流聲,一遍又一遍灌入耳中時。
每個人心中還是不免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惴惴,彷彿心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無條件投降!
這意味著一旦應允,他們除了作為戰俘,最基本的生命安全,或許可以得到對方基於戰爭慣例的保障外。
其他個人的尊嚴、軍官的榮譽、戰艦的命運,乃至他們未來在戰俘營中的待遇。
以及這場慘敗,將給各自國家帶來的政治與外交上的被動和恥辱。
這一切都將完全由不得他們自己,徹底掌握在勝利者的手中。
他們將成為砧板上的魚肉,隻能被動地接受一切安排。
可是,他們能不答應嗎?
現實如同一堵冰冷的鋼鐵之牆,堵死了所有幻想的空間。
對方隻給了短短十五分鐘的期限,既要做出這關乎數千上萬人性命和帝國海軍最後顏麵的抉擇,還要立刻付諸行動(降旗、確認)。
這擺明瞭冇有任何討價還價、商議條件的餘地!
時間,此刻不是朋友,而是懸在頭頂的、滴答作響的倒計時炸彈。
任何猶豫,都可能被解讀為抵抗,招致毀滅性的打擊。
儘管黑格、德卡斯特爾諾等殘存的高階軍官們,憑藉其政治和軍事嗅覺。
都清楚,國防軍故意留著他們這五艘主力戰艦不擊沉,尤其是刻意保全“伊麗莎白女王號”和“佈列塔尼號”這兩艘旗艦的目的,絕不僅僅是軍事上的考量。
一旦成功俘獲協約國乾涉聯軍的旗艦,尤其是英法兩大海軍強國主力艦隊的指揮核心。
其象征意義和政治衝擊力,將遠大於在戰場上將其擊沉。
這將成為國防軍、乃至其背後政權最有力的宣傳武器。
是對整個協約國集團軍事威望、國際信譽和殖民權威的一次公開的、致命的打擊!
敵人不僅擊敗了他們,還要將他們最驕傲的符號拖回去示眾,這種羞辱,比單純的失敗更加深刻。
可即使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對方的盤算,他們此刻又有什麼辦法呢?
他們冇有機會與國防軍的指揮官麵對麵坐下,嘗試通過外交辭令或秘密交涉,為投降附加一些保全顏麵或改善待遇的條件。
那艘快艇隻是一個傳聲筒,不是談判桌!
……
他們更冇有勇氣,也絕不會下令,主動去開啟“伊麗莎白女王號”或“佈列塔尼號”的通海閥!
開啟通海閥,意味著艦長決心與艦共存亡,並要求(或變相要求)旗艦上全體官兵一同殉艦沉海!
這需要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絕對化的犧牲精神。
而歐洲軍人,尤其是英法海軍的傳統理念和價值觀,決定了他們絕大多數人,絕不會輕易做出這種選擇。
戰鬥至最後一刻是職責,但在抵抗無望、繼續戰鬥徒增傷亡的情況下,為了保全部下的生命而選擇投降。
這雖然痛苦,但在他們的文化語境和曆史實踐中,並非完全不可接受。
有時,甚至被視為一種負責任的、痛苦但理性的決定。
如果他們會輕易選擇全員玉碎,那麼早在剛纔,當日本艦隊在毀滅中掙紮時。
他們,就應該選擇與盟友“光榮”地一同赴死,而不是在此刻猶豫是否投降!
國防軍,恐怕正是精準地抓住了他們骨子裡的這種“求活”本能,這種對部屬生命的“責任感”,與歐洲式戰爭倫理觀交彙形成的“致命弱點”。
才如此有恃無恐,不容置疑地要求他們無條件投降的吧?
算準了他們缺乏那種極端化的,不惜同歸於儘的決絕。
亦或者,從另一個更令人沮喪的角度想。
對方本就抱著一種“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的超然態度。
如果能完整俘獲這幾艘钜艦,自然是錦上添花,政治宣傳價值巨大。
如果他們寧死不降,執意頑抗到底,那也無妨。
無非是多花費一些炸彈和魚雷,將他們像日本艦隊一樣徹底送入海底。
那樣戰果同樣輝煌,隻是少了一份額外的戰利品和心理威懾的籌碼罷了。
這種無論哪種結果都能接受的從容,恰恰體現了對方絕對的自信與掌控力!
艦橋的舷窗外,可以清晰地看到國防軍的銀灰色戰機,依舊在不疾不徐地盤旋,如同耐心的禿鷲。
但它們冇有攻擊,隻是用持續的存在施加著無聲的壓力。
而在更遠處的海麵上,潛艇的潛望鏡不時劃破波浪,時隱時現,如同鯊魚嗅到血腥味後露出的背鰭,提醒著水麵之下同樣潛伏著致命的殺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天空與深海,共同編織了一張無法逃脫的巨網。
“伊麗莎白女王號”的艦橋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一名相對年輕,眉宇間還殘留著幾分未曾磨滅的熱血與不甘的少校軍官。
或許,我們可以稱他為約翰少校。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佇立的黑格上將,喉嚨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掙紮的乾澀:
“總司令……這無條件投降……我們難道就……”
“約翰少校!”
他的話還冇說完,便被黑格用一種異常沙啞,彷彿砂紙摩擦般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
黑格緩緩轉過身,他那雙曾經銳利,如今卻佈滿血絲和深重疲憊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這位年輕的部下。
他的眼神中冇有責備,隻有一種近乎空洞的、看透一切的平靜,以及深藏其下的無邊苦澀。
“我們……”
黑格的聲音低沉下去,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才能吐出,
“我們還有選擇嗎?”
這句反問,不是斥責,而是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它擊碎了約翰少校心中最後一點不甘的幻想。
約翰少校怔住了,他看看黑格那蒼老而沉重的臉龐,又環視周圍。
那些曾經意氣風發,此刻卻儘皆低垂著頭或目光遊移,保持著令人窒息的默然的同僚和長官們。
最後,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光彩熄滅了,肩膀頹然地垮了下去,深深地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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