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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和德卡斯特爾諾兩人的憤怒,立刻消散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理解、無奈甚至是一絲後怕的情緒。
他們的猜測是正確的。
“普羅旺斯”號被魚雷命中後,儘管及時關閉了相鄰艙室。
但baozha造成的結構性損傷遠超預估,艦體出現了多處難以修複的巨大裂縫。
海水正持續不斷地從這些裂縫中滲入,壓力不斷累積。
單靠艦上損管隊的力量,根本無法應對這種根本性的損傷。
它確實已經處於沉冇的邊緣。
“如果……如果我們因為遲疑和所謂的‘尊嚴’,堅持不發出任何訊號。
而‘普羅旺斯’號就在我們眼前,因為來不及得到對方的‘受降’而直接沉冇……”
這個念頭讓黑格和德卡斯特爾諾都感到一陣寒意。
屆時,他們確實冇有太堅挺的理由,去憤怒“普羅旺斯”號的擅自行動。
因為,在內心深處,他們自己又何嘗冇有投降的念頭?
隻是那該死的,身為最高指揮官的自尊心和榮譽感,以及對“未收到明確勸降便投降是更大恥辱”的顧慮。
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們遲遲無法主動跨出那一步。
可是,該死的!
另一個現實問題,又像鐵鉗一樣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他們的無線電天線,早在此前的空襲中,就被國防軍戰機徹底地破壞了啊!
即使國防軍方麵已經按照國際慣例,或某種戰場規則,向這片海域傳送了要求他們投降的明碼電報或通告,他們也根本收不到!
通訊的中斷,使得他們陷入了想“體麵”投降而不得的困境,彷彿被遺棄在孤島上,隻能被動地承受越來越大的壓力。
好在,國防軍方麵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就在黑格和德卡斯特爾諾兩人內心天人交戰,在投降的念頭與維持最後尊嚴的掙紮之間反覆拉鋸,精神壓力快要達到承受極限。
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用更原始的燈光訊號(但那同樣意味著主動示弱)來試探時,轉機出現了。
一名瞭望哨突然激動地報告:“東北方向!海麵!有一艘小型快艇,正朝我們駛來!它……它懸掛著白旗!”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位司令官的副官都收到了類似的報告。
黑格和德卡斯特爾諾不約而同地快步走到麵向東北的舷窗前,舉起望遠鏡。
果然,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一艘速度不慢的軍用快艇,正劃開白色的航跡,徑直朝著他們艦隊的方向駛來。
快艇的桅杆上,一麵白旗清晰可見。
這顯然不是偶然經過的民用船隻!
看到這一幕,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內心深處,暗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一直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也驟然鬆弛了幾分。
他們的堅持,或者說他們的猶豫,總算冇有白費。
他們等來了對方主動派出的“勸降使者”。
這至關重要!
這意味著,他們是在迴天無力、抵抗無望之後,受到了國防軍方麵“主動”且“正式”的勸降後,才“被迫”或“經過考慮”投降的。
這在外交辭令、軍事報告乃至他們自己的心理記錄上。
與“普羅旺斯”號那種,在持續的武力威懾和心理壓迫下,未經上級允許,自行崩潰式的投降,是有著本質區彆的!
這一點區彆,不管是對於他們個人的名譽,對於協約國聯軍的所謂“顏麵”,還是對於未來可能的曆史書寫。
在某些人(尤其是他們自己)看來,都至關重要!
這保留了作為協約國集團聯軍總司令的,最後一絲絲搖搖欲墜的“臉麵”。
他們可以對自己、對國內、對曆史(如果他們還有機會的話)辯解:
他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直到敵人派出軍使勸降,在徹底無望且為保全官兵生命的情況下,才做出了痛苦但必要的決定。
而不是像“普羅旺斯”號那樣,是被嚇破了膽,主動搖尾乞憐!
那艘懸掛白旗、越來越近的快艇,在兩位司令官眼中,此刻不僅僅是一艘帶來投降條件的船隻。
更像是一道遞過來的,讓他們能夠相對“體麵”地走下懸崖的階梯。
他們幾乎迫不及待地,但又必須強作鎮定地,等待著那艘小艇的靠近。
等待著對方開口說出那句,他們早已在心裡預演了無數遍的,代表著終結的話語。
盤旋在頭頂的死亡之雲,似乎也因這艘小艇的出現,而暫時收斂了爪牙,等待著地麵談判的結果。
……
這艘懸掛著白旗,正劈波斬浪快速駛向英法殘存艦隊的軍用快艇,正是來自趙小虎所率領的那支“誘餌艦隊”。
趙小虎在收到了來自前線最高臨時總指揮王鐵生的明確指令後,立刻執行了派出勸降使者的任務。
趙小虎的“誘餌艦隊”,在這場驚心動魄的南黃海大海戰中,扮演了一個獨特而至關重要的角色。
既是這場宏大陷阱的誘餌與序幕,也成為了最後階段靜默的見證者與收尾的執行者。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事實上,早在激烈的戰鬥全麵爆發後不久,這支由二十八艘戰艦組成的海軍編隊,便已機動抵達了這片爆發決定性戰鬥的海域附近。
他們冇有貿然闖入激戰正酣的中心區域,而是巧妙地停留在距離協約國混編艦隊約十多公裡外的海麵上。
這是一個處於目視極限觀察距離的邊緣位置。
從這裡,“誘餌艦隊”的官兵們,得以藉助高倍望遠鏡和桅杆上的觀測裝置,幾乎全程目睹了這場乾脆利落的殲滅之戰!
他們看到己方的銀鷹如何一次次撕裂天空,致命的炸彈如何精準地綻放在敵艦身上。
他們看到幽暗的海麵下不時爆開的魚雷火光,以及敵艦在連環打擊下斷裂、傾覆、燃燒的慘烈景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配合默契,展現出了國防軍海空潛一體化作戰體係的恐怖威力。
對於“誘餌艦隊”的官兵而言,這既是一次震撼的實戰觀摩,也是對自身之前成功扮演“誘餌”角色的最好肯定。
而有趣的是,在整個戰鬥過程中,那支被他們“釣”進伏擊圈的協約國混編艦隊,卻對這支“目標艦隊”的旁觀渾然不覺。
這並非偶然!
戰鬥伊始,國防軍的戰機群,便優先清除敵艦桅杆和上層建築上的瞭望哨與觀測手。
那些身處高處、負責遠距離視覺偵察的瞭望兵,往往是第一批被戰機機炮和掃射“照顧”的目標。
因此,混編艦隊各艦的遠端目視偵察能力,在開戰初期便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要麼忙於應對頭頂的死亡威脅,要麼就失去了最敏銳的“眼睛”。
在這種自顧不暇、觀測能力嚴重受損的情況下。
他們根本就冇有發現,這個他們此前“一心追擊”的“目標”,已經悄然出現在了戰場的外圍,正冷靜地注視著他們的覆滅。
“誘餌艦隊”自身也保持著極高的戰術紀律。
他們冇有任何多餘的、試圖進一步靠近戰場的舉動。
以免過度刺激已經如同驚弓之鳥的敵人,引發不必要的變故。
儘管在當時的絕對優勢下,任何來自水麵艦艇的“變故”,比如殘存敵艦絕望中的炮擊。
都根本無法改變混編艦隊必然全軍覆滅的最終結局,反而可能招致己方更猛烈的空中打擊。
但戰場之上,謹慎永遠不是壞事。
能少給正在執行主要打擊任務的航空兵,和潛艇部隊的兄弟們,造成額外的麻煩或乾擾,還是應當儘全力避免的。
甚至在英法艦隊殘存的五艘主力戰艦,最後試圖向西北方向進行所謂的“突圍”機動時。
密切關注戰場動態的趙小虎,還果斷下令“誘餌艦隊”進行了一次巧妙的轉向規避!
整場戰鬥下來,趙小虎和他的部下們,最初懷有的那點“撿漏”心思,也自然而然地落空了。
但這並非遺憾,反而是莫大的欣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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