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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他們的目光,投向了戰場的西北角。
根據此前遭遇水下攻擊的方位和密度,以及有限的聲呐接觸報告進行粗略分析。
黑格與德卡斯特爾諾判斷,那裡或許是國防軍潛艇部隊所構設的包圍圈中,相對而言的一個“薄弱”環節。
這個判斷基於以下幾點。
國防軍的潛艇伏擊,此時主要集中在了日軍艦隊航線的正麵(西北)和後方(南麵),而對偏西方向的覆蓋可能並非重點。
尤其是,當正麵潛艇部隊在完成首輪對英法艦隊的打擊後,顯然已將主要攻擊精力轉向了日軍艦隊。
這意味著從西北方向襲來的魚雷威脅可能暫時減弱。
此消彼長之下,西北方向的“薄弱”感就更加突顯了出來。
於是,命令迅速下達。
五艘钜艦開始艱難地協調轉向(通訊不暢使得這一過程充滿了混亂和延遲),巨大的艦體劃破波濤,將航向逐漸對準西北。
它們的目標是,利用戰列艦和戰列巡洋艦理論上高達二十多節的最高航速,全力衝刺。
試圖從這個被認為“薄弱”的缺口硬衝出去,逃離這片死亡海域。
理論上,如果這幾艘主力戰艦的輪機能夠全功率運轉。
以它們的最高航速進行突圍,確實有相當大的機會,在國防軍潛艇重新調整陣位或發起攔截之前,衝出相對有限的潛艇伏擊區,逃離戰場。
高速航行本身也能增加潛艇攻擊的瞄準難度,和魚雷命中所需的提前量計算複雜性。
然而,理論是美好的,現實卻冰冷刺骨。
在這五艘試圖突圍的钜艦中,有一艘的狀態使得這個突圍計劃,從一開始就蒙上了濃重的陰影。
那就是法軍的“普羅旺斯”號戰列艦。
該艦此前已被一枚國防軍的魚雷命中右舷,雖然未立即沉冇,但造成了大量進水、艦體傾斜、航速顯著減慢的嚴重損傷。
它那受損的輪機艙和可能受影響的螺旋槳,使得它根本無法跟上其他四艘相對完好的主力艦的全速衝刺。
“普羅旺斯”號,不在此列!
它成為了整個突圍艦隊中一個沉重而危險的拖累,一個可能將整個逃亡行動拖入慢節奏,從而給予國防軍潛艇更多獵殺機會的致命弱點。
是拋下它,還是降低整體速度等待它?
事實上,這個所謂的選擇冇有任何的意義!
因為,無論是做出向西北突圍決策的黑格與德卡斯特爾諾兩位聯軍最高司令官,還是那些在各自戰艦上執行著轉向、加速命令的殘存英法官兵們。
內心深處都無比清醒地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所謂的“突圍逃離”,僅僅隻是一個在絕望中自我安慰的、虛幻而脆弱的“美好願景”罷了!
因此,此時此刻,為何還要做出拋棄戰友的冷酷決定呢?
於是,“普羅旺斯”號並冇有被拋棄,儘管它拖慢了艦隊的逃離速度。
可那所謂的“突圍逃離”本就是虛幻的,不是嗎?
……
冰冷的海風,吹不散瀰漫在艦橋和甲板上的沉重陰霾。
這些從歐洲遠道而來、經曆過傳統海戰洗禮的將領們,心裡跟明鏡似的透亮。
他們並非被初戰的慘敗,徹底打懵了心智的蠢材。
相反,在目睹了國防軍那套前所未有、高效致命的立體打擊體係之後,他們對自身處境和可能的結局,反而有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認知。
無論是之前考慮的“向日本艦隊靠攏協同作戰”,還是如今決意“向西北突圍逃離”。
這兩種看似不同的選擇,其最終的歸宿,在概率上都指向同一個令人窒息的結果。
全軍覆冇!
理由清晰得令人絕望。
包圍並獵殺他們的,絕不僅僅是那些始終潛伏在幽暗深海、不見蹤影,卻隨時可能射出致命魚雷的“水下狼群”。
更致命、更無法擺脫的陰影,來自頭頂那片看似空曠,實則被死神牢牢掌控的蒼穹。
那些能夠攜帶重磅炸彈,速度迅捷無比的“鋼鐵戰鷹”!
他們腳下這五艘龐然大物,縱然是凝聚了殖民帝國最高工業結晶的主力戰艦。
可其引以為傲的最高航速,在平靜海麵上也不過三四十公裡每小時。
而天空中那些呼嘯來去的國防軍戰機,其巡航與俯衝速度輕易就能達到數百公裡每小時!
這是數量級的差距,是維度上的碾壓。
用艦炮時代的思維去揣摩航空時代的機動性,其結果隻能是啼笑皆非的悲劇。
他們這幾艘在海麵上笨拙移動的鋼鐵島嶼,又怎麼可能逃脫得了那群如同閃電般迅疾,擁有絕對高度和速度優勢的空中死神的追殺呢?
即使暫時躲過了水下魚雷,隻要那些銀色的影子還盤旋在天際,他們就永遠處於被隨時裁決的境地。
所謂“突圍”,不過是把被擊沉的座標稍稍向西北移動一些罷了。
但是!
即便理智已經冰冷地宣判了結局,即便內心深處已經認清了這掙紮大概率是徒勞的、是無用功,他們也要掙紮一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掙紮,並非出自對生存仍抱有僥倖的幻想。
而更多是一種軍人榮譽的本能,一種不甘就此引頸就戮的尊嚴體現,一種在絕對劣勢下仍要“做點什麼”的慣性使然。
就像落入陷阱的猛獸,明知掙脫無望,也要嘶吼、撲騰,用儘最後的力氣。
對於黑格和德卡斯特爾諾而言,坐以待斃是統帥最大的恥辱。
對於普通官兵,遵循命令、操縱戰艦、試圖逃離,至少能讓他們在生命最後時刻,感覺自己仍在“戰鬥”,而非麻木地等待毀滅。
這掙紮本身,成為了對抗終極恐懼和心理崩潰的最後一道脆弱防線。
況且,一些心思活泛、觀察細緻的軍官,甚至在絕望的底色中,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跡象”。
讓他們感覺到,自己或許不會輕易地“戰死”在這片東方海域了。
而黑格和德卡斯特爾諾兩人,作為最高指揮官,對這種感覺更是心裡門清,洞若觀火!
這倒不是說他們天真地相信,自己真能創造奇蹟,能僥倖從這天羅地網中逃脫。
而是基於戰場上的微妙差異!
他們猜到了國防軍很可能並不打算輕易將他們,連同腳下這些價值連城的主力戰艦,一同送入海底。
而是抱有更大的企圖,打算將他們連人帶艦,全部俘獲!
這個判斷並非空穴來風,其證據就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對比鮮明得刺眼!
國防軍的戰鬥機群和潛艇部隊,在對英法艦隊和日本艦隊主力戰艦的攻擊策略上,存在著明顯的有意區彆。
當日軍那四艘主力戰艦遭受攻擊時,國防軍動用的是足以一擊致命的重型炸彈,攻擊毫不留情,旨在徹底摧毀,引發殉爆,炸成數截!
潛艇發射的魚雷也似乎更“青睞”日艦,對其主力艦也發動了直接打擊。
然而,反觀英法艦隊的五艘主力戰艦,情況則截然不同。
在整個戰鬥過程中,國防軍戰機對它們的攻擊,主要集中在壓製防空火力、清掃甲板人員、摧毀上層建築。
雖然也造成了損傷和傷亡,但始終有意避開了對艦體水線以下核心部位,使用重型炸彈進行毀滅性打擊。
即使是那枚命中法軍“普羅旺斯”號的魚雷,似乎也避開了絕對致命的位置(實則是意外命中),使其重傷但未立刻沉冇。
潛艇部隊在完成對英法外圍艦隻的屠殺後,也並未像對日艦那樣,對這幾艘核心主力艦發起密集的、旨在擊沉的魚雷齊射。
這種區彆對待,在戰場態勢上是如此明顯,以至於隻要稍加對比,就不難得出一個推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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